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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秦扶苏:我的日不落帝国

共 10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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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封锁真相

晨光刺破黑暗时,车队已经行进在通往阳城的官道上。

扶苏骑在马上,目光扫过两侧的田野。秋收本该是忙碌的季节,但此刻田地里空无一人。成熟的粟米无人收割,在晨风中摇曳,穗头沉甸甸地垂向地面。路边的水渠干涸开裂,露出底部发黑的淤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庄稼的清香,也不是泥土的腥气,而是一种混合着焦糊、腐臭和某种刺鼻药味的诡异气息。

“殿下,前方五里就是阳城地界。”王离策马靠近,声音压得很低,“末将已经派斥候先行查探。”

扶苏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丘陵,看见地平线上升起的几道黑烟。那些烟柱笔直地冲向天空,在清晨的蓝天下显得格外突兀。不是炊烟——炊烟是淡灰色的,会随风飘散。这些烟是浓黑色的,厚重而凝滞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燃烧。

车队继续前行。

越靠近阳城,那股焦糊味就越浓烈。风中开始夹杂着细小的灰烬,像黑色的雪花一样飘落。扶苏伸手接住一片,灰烬在掌心留下黑色的痕迹,带着余温。他凑近闻了闻,那股刺鼻的气味让他皱起眉头——是脂肪燃烧的味道,混合着毛发焦糊的腥臭。

“停。”

扶苏突然勒住缰绳。

前方百步外,官道被一道临时搭建的木栅栏截断。栅栏高三丈,顶端削尖,上面缠绕着带刺的荆棘。栅栏两侧各有一座简易的瞭望塔,塔上站着持弓的士兵。栅栏后面,至少两百名郡兵列队站立,全部身穿皮甲,手持长戟,脸上蒙着厚厚的布巾。

“来者止步!”

瞭望塔上传来厉喝。一名军官探出身子,手中举着令旗:“奉颍川郡守令,阳城地界全面封锁,任何人不得出入!”

扶苏策马缓缓上前。

马蹄踏在黄土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来到栅栏前十步处停下,目光扫过那些郡兵。士兵们的眼神躲闪,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。不是紧张,是恐惧。他们害怕的不是眼前的车队,而是身后的那座城。

“我是长公子扶苏。”扶苏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“奉陛下旨意,前来颍川郡处置瘟疫。开栅。”

栅栏后的士兵们骚动起来。军官从瞭望塔上爬下来,小跑到栅栏前,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。当他看清扶苏的面容时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殿……殿下……”军官的声音发颤,“末将李敢,参见殿下!”

“开栅。”扶苏重复道。

李敢的额头冒出冷汗:“殿下恕罪……郡守有严令,任何人不得……”

“陛下的旨意大,还是郡守的命令大?”扶苏打断他,语气依然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
李敢的身体抖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,又看了看远处升起的黑烟,咬了咬牙:“开栅!快开栅!”

木栅栏被缓缓拉开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扶苏策马通过,王离率锐士紧随其后。当车队全部进入栅栏内时,扶苏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李敢正指挥士兵重新关闭栅栏,动作匆忙而慌乱。

“王将军。”扶苏低声说。

“末将在。”

“派二十人守住这道栅栏。”扶苏的目光扫过那些郡兵,“从现在开始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离开阳城地界。”

“诺。”

王离转身下达命令。二十名锐士翻身下马,迅速占据栅栏两侧的制高点。李敢和郡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控制弄得不知所措,但没有人敢反抗——长公子的身份,加上王离手下那些精锐士兵的气势,足以震慑这些地方郡兵。

车队继续向阳城方向行进。

越往前走,景象越触目惊心。

官道两侧开始出现废弃的村庄。茅草屋的门窗大开,里面空无一人。村口的井台上,水桶翻倒在地,井绳断裂。村外的田地里,成熟的庄稼已经开始腐烂,散发出酸臭的气味。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黑烟——现在可以看清了,烟是从村庄后面的山坡上升起的。山坡上挖着巨大的土坑,坑边堆着成山的柴薪,火焰在坑中熊熊燃烧,黑色的浓烟裹挟着火星冲向天空。

“他们在烧什么?”夏无且策马来到扶苏身边,老医官的声音在颤抖。

扶苏没有回答。他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
车队绕过一座丘陵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勒住了马。

山坡下是一个规模较大的村庄。村口的空地上,几十具尸体被草席包裹,堆成一座小山。尸体堆旁边,十几名穿着简陋防护服的民夫正在搬运新的尸体——他们用长竿挑开屋门,从里面拖出已经僵硬的死者,随意地扔到车上。拉车的牛发出不安的哞叫,蹄子不断刨地。

空地的另一侧,三名官吏模样的人坐在草棚下。他们面前摆着矮几,几上放着酒壶和陶碗。其中一人正举碗饮酒,另一人拿着竹简记录,第三人则翘着腿,悠闲地看着民夫们劳作。

“停下!”

扶苏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。

那三名官吏吓了一跳,酒碗摔在地上,碎裂声清脆刺耳。他们慌忙起身,看见策马而来的扶苏和王离,脸色顿时变了。

“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”记录竹简的官吏壮着胆子问道,“此地乃疫区,闲杂人等速速离开!”

扶苏翻身下马,走到尸体堆前。

草席包裹得并不严实,有些尸体的手脚露在外面。那些手已经发黑肿胀,指甲缝里塞满污垢。扶苏蹲下身,用剑鞘挑开一具尸体脸上的草席——死者的面部布满黑紫色的斑点,眼睛圆睁,瞳孔扩散,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典型的鼠疫症状。

“谁让你们这样处理尸体的?”扶苏站起身,声音冷得像冰。

三名官吏面面相觑。饮酒的那个打了个酒嗝,摇摇晃晃地走过来:“这位……这位大人,我等奉郡守之命,处置疫区死者。瘟疫凶险,必须尽快焚烧,以防扩散……”

“焚烧?”扶苏打断他,“你们就是这样焚烧的?”

他指向那个巨大的土坑。坑里的火焰已经减弱,但依然可以看见没有完全烧尽的尸骸——焦黑的肢体从灰烬中伸出,像扭曲的树枝。

“这……”官吏语塞。

“尸体必须深埋,至少六尺以下,撒上石灰。”扶苏一字一句地说,“焚烧必须在专门的火化场进行,要确保完全燃烧,防止疫病通过烟尘传播。你们这样露天焚烧,烟尘随风扩散,只会让瘟疫传播得更快!”

三名官吏的脸色变得惨白。他们显然不懂这些,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。

“还有。”扶苏的目光扫过那些民夫,“处理尸体的人必须全身防护,事后所有衣物工具必须彻底消毒。你们看看他们——”

他指向那些民夫。那些人只戴着简陋的布巾,手上连手套都没有,直接用裸露的手搬运尸体。

“这是在杀人。”扶苏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,“你们不是在防疫,是在制造更大的灾难。”

“大人恕罪!大人恕罪!”三名官吏扑通跪倒在地,“我等……我等只是奉命行事,郡守说……说必须尽快处理,不能让人看见……”

“不能让人看见什么?”扶苏追问。

官吏们低下头,不敢回答。

扶苏不再理会他们。他转身走向村庄。王离立刻带人跟上,锐士们迅速控制现场,将三名官吏和所有民夫隔离看管。

村庄里一片死寂。

茅屋的门大多敞开着,有些门板上用石灰画着奇怪的符号。扶苏走进第一间屋子——里面空无一人,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,墙角堆着发霉的粮食。他走到灶台边,锅里的粟米粥已经长满绿毛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
第二间屋子,第三间屋子……都是空的。

直到走进村中央最大的一间屋子,扶苏才看见活人。

那是间祠堂。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祠堂里躺着二十几个人,有老有少,全都蜷缩在草席上。他们面色灰败,呼吸微弱,有些人身上已经出现黑斑。角落里,一个老妇人正在用破布蘸水,擦拭一个孩子的额头。那孩子约莫七八岁,双眼紧闭,嘴唇干裂。

老妇人看见扶苏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她本能地将孩子护在身后,干瘦的手臂颤抖着。

“别怕。”扶苏蹲下身,声音放得很轻,“我是来帮你们的。”

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很久,突然眼泪涌了出来:“没用了……都没用了……官府不管我们,郎中也不来……村里的人死的死,跑的跑……就剩我们这些走不动的……”

“郡守没有派人来救治?”扶苏问。

“来了。”老妇人惨笑,“来了几个官差,在村口转了一圈,说我们没救了,让我们……让我们自生自灭。他们还把井封了,说水里有疫气……”

扶苏的拳头握紧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祠堂门口。王离跟了出来。

“殿下。”王离的声音很低,“这个村庄的情况……比预想的严重十倍。”

“不止这个村庄。”扶苏看向远方,那里还有更多的黑烟升起,“整个阳城地界,恐怕都是这样。”

“郡守为何隐瞒?”

“因为隐瞒比救治容易。”扶苏的声音冰冷,“死人不会说话,也不会告状。一把火烧干净,上报朝廷说是瘟疫凶猛,无力回天——责任推给天灾,谁也不用担责。”

王离沉默了。作为军人,他见过战场上的残酷,但眼前这种系统性的、官僚式的冷漠,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寒意。

“传令。”扶苏转身,“夏无且带太医署的人立即救治祠堂里的病患。赵虎带护卫队搜索周边村庄,把所有幸存者集中到这里。王将军——”

“末将在。”

“你跟我去郡守府。”扶苏的眼睛里闪着寒光,“我要问问这位颍川郡守,他到底在隐瞒什么。”

阳城郡守府位于城池中央,是一座三进院落。朱红的大门紧闭,门前的石狮子上落满灰尘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两旁的店铺全部关门,有些门板上贴着官府的封条。

扶苏和王离来到府门前,身后跟着五十名锐士。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,惊起屋檐上的几只乌鸦,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,发出嘶哑的鸣叫。

“敲门。”扶苏说。

王离上前,用剑柄重重敲击门环。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沉闷而响亮,在空荡的街道上反复回荡。

许久,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。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门房探出半边脸,看见门外全副武装的士兵,吓得差点摔倒。

“长……长公子驾到!”王离厉声道,“让郡守出来迎接!”

门房连滚爬爬地跑进去。片刻后,府门大开,一个身穿深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走出。他约莫五十岁,身材微胖,面皮白净,此刻却满头大汗,官帽戴得歪斜。

“颍川郡守张禄,参见殿下!”张禄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,“不知殿下驾到,有失远迎,死罪!死罪!”

扶苏没有让他起身。他策马缓缓上前,马蹄几乎要踩到张禄的手指。张禄吓得身体后仰,却不敢移动。

“张郡守。”扶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阳城的瘟疫,到底死了多少人?”

张禄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:“回……回殿下,瘟疫凶猛,下官……下官正在统计……”

“统计?”扶苏冷笑,“我一路走来,看见七个村庄在焚烧尸体。按照每个村庄百户计算,至少已经死了上千人。这就是你统计的结果?”

“殿下明鉴!”张禄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瘟疫来得突然,下官已经尽力救治,但……但药材不足,医者不够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力不从心啊!”

“力不从心?”扶苏翻身下马,走到张禄面前,“那我问你——为何封锁道路,不让百姓逃离?”

“那是……那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……”

“为何封井断水?”

“井水……井水可能被污染……”

“为何不组织医者救治?”

“医者……医者害怕传染,都不愿来……”

每一个问题,张禄的回答都支支吾吾,眼神躲闪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官服下摆,嘴唇发白。

扶苏盯着他看了很久,突然问:“张郡守,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瘟疫爆发的?”

张禄的身体僵了一下:“大……大约一个月前……”

“一个月。”扶苏重复道,“一个月时间,你向朝廷上报了几次?”

“下官……下官……”
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扶苏替他说完,“直到咸阳收到密报,陛下下旨,你才不得不承认阳城有瘟疫。这一个月里,你在做什么?”

张禄的嘴唇颤抖着,说不出话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府内传来。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卷封泥未拆的竹简。

“大人!咸阳来了急报,是关于……”

“住口!”

张禄突然暴喝,声音尖利得刺耳。他猛地起身,一把夺过竹简,死死攥在手里。那个动作太突然,太激烈,以至于他差点摔倒。

士兵吓得呆在原地。

扶苏的目光落在竹简上。封泥是黑色的,上面盖着咸阳官印的痕迹。竹简用红色的丝带捆扎,那是紧急文书的标志。

“关于什么?”扶苏问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
张禄的脸色从白转青,又从青转红。他紧紧攥着竹简,指节发白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他的眼睛不敢看扶苏,四处乱瞟,最后盯着地面,像是要把地砖看穿。

“是……是普通的政务文书……”张禄的声音干涩,“殿下不必在意……”

“普通的政务文书,需要用紧急通道传递?”扶苏向前一步,“张郡守,把竹简给我。”

张禄后退一步,将竹简藏到身后:“殿下……这……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
“规矩?”扶苏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你封锁道路、隐瞒疫情、坐视百姓死亡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规矩?”

他伸出手:“给我。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府门前的士兵们屏住呼吸。王离的手按在剑柄上,锐士们悄无声息地散开,形成包围。屋檐上的乌鸦又叫了一声,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
张禄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官服上,洇出深色的痕迹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时间一秒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
终于,他颤抖着,将竹简递了出来。

扶苏接过竹简。封泥完好,丝带未解。他看了一眼张禄——郡守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那恐惧如此深刻,如此真实,绝不像是害怕因为失职被问责那么简单。

竹简很轻,但扶苏知道,这里面藏着的东西,可能比整个阳城的瘟疫还要沉重。

他捏住封泥,准备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