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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秦扶苏:我的日不落帝国

共 10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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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赵高挑拨

扶苏走出授课厅,秋日的阳光照在脸上,带着些许暖意。庭院里的梧桐叶还在飘落,一片叶子擦着他的衣袖滑下,落在青石地面上。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厅门。门内,胡亥坐过的矮几上,那片梧桐叶还静静地躺着。门外,远处廊柱的阴影里,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。扶苏没有追上去看,他知道那是谁的眼线。他转身继续走,脚步不疾不徐。教育是一场漫长的战争,而敌人已经亮出了第一把刀。现在,该想想怎么接招了。

三天后的清晨,雾气比往日更浓。

扶苏推开明德堂的门时,厅内已经有人了。

赵高站在北墙那幅疆域图前,背对着门口,身形瘦削,穿着深紫色官服,头戴武弁冠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仰头看着地图,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标注的“上郡”二字——那是扶苏曾经监军的地方。

“赵府令来得早。”扶苏走进厅内,将书袋放在主位矮几上。

赵高这才转过身,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——嘴角上扬,眼角微弯,但眼睛里没有温度。他拱手行礼:“见过太子殿下。臣奉陛下之命,前来关心十八公子的学业进展。陛下说了,教导皇子是国之大事,需时时关注。”

声音温和,咬字清晰,每个音节都像经过精心打磨。

扶苏在苇席上跪坐下来,开始整理书卷:“父皇关心,臣子自当尽心。赵府令既然来了,不妨坐下听听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赵高在侧面的一个蒲团上坐下,姿势端正,双手平放膝上,“臣虽不才,也曾教导过十八公子一些浅显道理。今日能聆听殿下高论,实乃荣幸。”

他说着,目光扫过扶苏带来的书卷。当看到那些纸张手稿时,他的眼神停留了一瞬,瞳孔微微收缩,随即恢复平静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胡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宦官。少年今天穿着更正式的皇子朝服——玄衣纁裳,头戴远游冠,腰间佩玉。他看到赵高时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但很快又挂上那副慵懒的笑容。

“见过兄长,见过赵府令。”胡亥行礼,动作比上次标准了些。

“公子请坐。”扶苏指了指对面的矮几。

胡亥坐下,目光在扶苏和赵高之间游移。他身后的两个宦官退到门边,其中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,今天站得离厅内更近了些,几乎贴着门框。

扶苏打开《管子》,翻到《牧民》篇:“今日我们讲治国之道。管仲有言:‘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’。治国先治民,治民先富民。富民之道,在于农桑……”

“殿下说得极是。”赵高突然开口,声音温和地打断,“不过臣以为,治国之道,首在驭人。管子虽贤,其言亦需斟酌。譬如这‘仓廪实而知礼节’——若百姓仓廪实了,却不知敬畏君上,不守法度,那又当如何?”

厅内安静了一瞬。

扶苏放下竹简,看向赵高:“赵府令的意思是?”

“臣的意思是,”赵高微笑着,目光转向胡亥,“治国如驭马。马需吃饱,但更要懂得听缰绳的指挥。若马吃饱了就想乱跑,那不如让它饿着,至少不会伤人。”

胡亥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。

扶苏沉默片刻,重新拿起竹简:“赵府令这个比喻有趣。不过马与人不同。人若饿了,会造反。秦末……我是说,历史上许多动乱,皆因民不聊生而起。驭人之术固然重要,但让百姓吃饱穿暖,才是根本。”

他刻意避开了“秦末”的具体指向,但赵高的耳朵动了动。

“殿下高见。”赵高点头,笑容不变,“不过臣还有一问:若让百姓吃饱穿暖,需要耗费国库大量钱粮。这些钱粮从何而来?加征赋税,百姓怨声载道;不加赋税,国库空虚。这其中的平衡,又当如何把握?”

这是一个陷阱问题。

无论扶苏回答加税还是不加税,赵高都能找到攻击点。加税,就是不顾民生;不加税,就是不顾国家。

扶苏看着赵高,突然笑了:“赵府令这个问题问得好。答案不在加税或减税,而在‘开源’。譬如这水车——”

他抽出那张水车设计图,铺在几案上。

图纸在晨光下展开,炭笔线条清晰。扶苏指着转轮部分:“传统水车,靠水流推动,只能安装在河边。但我设计的这种,可以用畜力或人力驱动,可以搬到任何地方。一个水车,能灌溉五十亩旱田。五十亩旱田,原本亩产一石,有了灌溉,亩产可增至两石半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胡亥:“你算算,这五十亩田,一年能多产多少粮食?”

胡亥愣了一下,手指在几案上比划:“五十亩……一亩多一石半,五十亩就是……七十五石?”

“对。”扶苏点头,“七十五石粮食,能养活多少人?”

“一人一年食粮约十八石……”胡亥计算着,“能养活……四口之家?”

“不止。”扶苏说,“七十五石是净增。原本的产量还在。这多出来的七十五石,就是‘开源’。朝廷不需要加税,百姓还能多收粮食。这就是富民与富国可以兼得的道理。”

胡亥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赵高的笑容淡了些,但很快又恢复:“殿下奇思妙想,令人佩服。不过这等机巧之物,制作需耗费多少人力物力?推广全国,又需多少时日?远水难解近渴啊。”

“所以要从易到难。”扶苏收起图纸,“先在关中试点,成熟后推广。一年不行就两年,两年不行就五年。治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,需有长远谋划。”

“殿下深谋远虑。”赵高拱手,不再纠缠这个问题。

但扶苏知道,这只是第一回合。

接下来的几天,赵高每天都来。

他总是准时出现在明德堂,总是坐在那个侧面的蒲团上,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。但他每次开口,都精准地打断扶苏教学的关键处,然后抛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观点。

第三天,扶苏讲算术。

“今日我们学分数。”扶苏在纸上画了一个圆,分成四份,“譬如这块饼,四人分,每人得四分之一。若八人分,每人得八分之一。分数越大,表示分得越少……”

“殿下,”赵高开口,“臣以为,这等细枝末节,不必深究。为君者,只需懂得驭人之术即可。算账之事,自有下臣代劳。”

胡亥本来正盯着那个圆,闻言抬起头。

扶苏放下炭笔:“赵府令此言差矣。为君者若不懂算账,如何知道国库收支?如何知道赋税轻重?如何判断工程耗费是否合理?若全凭下臣汇报,被人蒙蔽了又如何?”

“殿下多虑了。”赵高微笑,“为君者只需懂得识人、用人。用对了人,自然不会被蒙蔽。譬如陛下,日理万机,难道还要亲自去算每一笔账目?”

“父皇不必算,是因为有李斯、冯去疾等能臣。”扶苏说,“但父皇年轻时,也是从基层做起,深知民间疾苦,懂得各种实务。若为君者自己一窍不通,如何判断臣子说的是真是假?如何知道该用谁、不该用谁?”

赵高沉默了片刻。

厅内只有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。扶苏继续画图,这次画的是粮仓的容积计算图。胡亥凑近了些,看得认真。

那个面白无须的宦官,在门外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
赵高站起身:“臣突然想起,还有些公务要处理。今日先告退了。”

他行礼离开,脚步轻而快。

扶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继续讲课。但他注意到,胡亥的眼神飘忽了一下,看向门外的方向。

第五天,赵高带来了点心。

“这是御厨新制的蜜饯。”他将一个漆盒放在几案上,打开盖子,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果脯,散发着蜂蜜和果香的甜味,“十八公子正在长身体,读书辛苦,需补补身子。”

胡亥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拿。

“等等。”扶苏开口。

胡亥的手停在半空。

扶苏看向赵高:“赵府令有心了。不过授课期间进食,容易分心。不如等课后再用。”

赵高笑容不变:“殿下说得是。那臣先收起来。”

但他没有立刻盖上盒子,而是让那甜香在厅内弥漫。胡亥的注意力明显被分散了,眼睛不时瞟向漆盒。

那天讲的是地理。

扶苏指着疆域图上的河流:“这是黄河,这是长江。河流是文明的摇篮,但也会泛滥成灾。治水之道,在于疏导而非堵塞。大禹治水,三过家门而不入……”

“殿下,”胡亥突然问,“黄河真的会改道吗?”

这是一个好问题。

扶苏点头:“会。历史上黄河多次改道。所以治水需要长远规划,不能只顾眼前。”

“那要是改道了,原来的河道怎么办?”胡亥追问,“两岸的农田、村庄,不就都毁了?”

“所以要在改道前就做好准备。”扶苏说,“勘察地形,修建堤坝,规划新的灌溉系统。这需要大量的测量和计算,需要懂得水利的官员,需要……”

“需要钱。”赵高轻声插话,“大量的钱。而国库的钱,总是有限的。殿下,您说治水重要,那军费呢?边防呢?官员俸禄呢?这些都要钱。钱就那么多,给了治水,别的就要削减。削减军费,匈奴打过来怎么办?削减俸禄,官员不满怎么办?”

他看向胡亥,声音温和:“公子,治国就是这样,处处都是取舍。有时候,明知该做,也不能做,因为代价太大。”

胡亥若有所思。

扶苏看着赵高,突然明白了他这几天的策略——他不是要直接否定扶苏的观点,而是要一点点植入“现实约束”的概念。让胡亥觉得,扶苏说的那些理想化的东西,在现实中都行不通。

“赵府令说得对,治国需要取舍。”扶苏开口,“但取舍的标准是什么?是以百姓福祉为重,还是以权宜之计为重?黄河改道,会淹没农田,会让百姓流离失所。现在不治水,省了钱,但将来水灾爆发,损失更大。这笔账,该怎么算?”

他拿起炭笔,在纸上列算式:“假设现在投入一万金治水,可保十年平安。若不治水,十年内发生水灾的概率是三成。一旦水灾发生,损失至少十万金,还会死伤百姓。你们算算,哪个划算?”

胡亥盯着算式,手指在几案上比划。

赵高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第十天,冲突终于爆发。

那天讲的是法律。

扶苏带来了一卷《秦律》,竹简沉重,摊开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他翻到《田律》部分:“秦法严明,这是好事。但法若过严,百姓动辄得咎,反而生怨。譬如这‘盗采桑叶’之罪——采几片桑叶就要受刑,是否过重?”

胡亥皱眉:“桑叶是别人的财产,偷盗就该受罚。”

“是该受罚。”扶苏说,“但刑罚需与罪行相称。采几片桑叶,价值不过几钱,却要受笞刑,甚至罚为城旦。这样的法律,百姓会心服吗?”

“殿下,”赵高突然开口,声音比往日冷了些,“秦律乃商君所定,历代先王修订,自有其道理。法不严,则民易犯;刑不重,则禁不止。殿下莫非觉得,先王之法有误?”

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。

质疑秦律,就是质疑历代秦王,就是质疑秦始皇。

厅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
门外的宦官屏住了呼吸。胡亥睁大眼睛,看着扶苏。

扶苏沉默了三息。

这三息很长,长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听见远处宫人行走时衣袂摩擦的声音,能听见秋风穿过门缝时细微的呜咽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赵府令误会了。”扶苏合上竹简,“我不是说秦律有误,而是说,法律需要与时俱进。商君定法时,秦国地狭民寡,需严刑峻法以聚民心。如今大秦一统天下,疆域万里,子民千万。法律是否也该有所调整,以适应新的形势?”

他看向胡亥:“譬如这桑叶。在关中,桑树遍地,桑叶不值钱。但在边郡,桑树稀少,桑叶珍贵。同样的‘盗采桑叶’,在关中和在边郡,造成的损失不同。法律是否应该考虑这种差异?”

胡亥想了想:“应该。”

“这就是‘因地制宜’。”扶苏说,“法律的原则不变——偷盗者罚。但惩罚的轻重,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。这样既维护了法律尊严,又体现了仁政。”

赵高盯着扶苏,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。

他意识到,这个陷阱被完美地避开了。扶苏没有质疑秦律本身,只是提出了“调整”的建议,而且理由充分,无可指摘。

“殿下思虑周全。”赵高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,“臣受教了。”

那天课后,赵高没有立刻离开。

他等胡亥走后,独自站在明德堂内,看着北墙的疆域图。夕阳西下,余晖透过窗棂,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格子阴影。那些阴影像牢笼的栅栏,将他困在中央。

扶苏在整理书卷,没有看他。

“殿下。”赵高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您真的觉得,能改变什么吗?”

扶苏动作不停:“赵府指什么?”

“一切。”赵高转过身,脸上没有笑容,只有疲惫,“这个帝国,这些人,这些规矩。您以为,靠那些水车、算术、法律调整,就能让大秦万世永昌?”

扶苏抬起头,看着赵高。

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。没有伪装,没有客套,只有两个明白人在黑暗中对望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扶苏说,“但总要试试。”

“试试的代价,您想过吗?”赵高走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您教导十八公子这些,是在害他。一个懂得太多的皇子,在朝堂上活不长。您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?当年若不是太过耿直,怎会被贬上郡?”

扶苏沉默。

“让他平庸,让他享乐,让他远离权力。”赵高的声音像毒蛇吐信,“这才是保护他。殿下,您若真为他好,就该教他如何装傻,如何自保,如何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。”

“然后呢?”扶苏问,“让他成为一个傀儡?一个任由摆布的废物?”

“废物至少能活着。”赵高说,“聪明人往往死得早。”

厅内再次安静。

远处传来钟声,暮鼓晨钟,日复一日。这个帝国的机器在规律地运转,碾碎一切不合规的东西。

扶苏将最后一卷书放入袋中,系好绳结。

“赵府令,”他站起身,“您说得对,聪明人往往死得早。但还有一种人死得更早——自以为聪明的人。”

他拎起书袋,走向门口。

在跨出门槛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赵高还站在那片格子阴影里,身形瘦削,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。夕阳的最后一线光,照在他脸上,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,此刻没有任何表情。

只有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冰冷而疯狂。

扶苏转身离开。

庭院里,梧桐叶落了一地。他踩在叶子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那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,像某种预兆。

他知道,今天的交锋只是开始。

赵高不会罢休。那个陷阱没有成功,他一定会设下更多、更隐蔽的陷阱。而胡亥,那个十五岁的少年,正站在十字路口,一边是扶苏带来的新世界,一边是赵高灌输的旧规则。

他会走向哪边?

扶苏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继续教下去。教算术,教地理,教法律,教一切能让这个少年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东西。哪怕代价是引来更猛烈的攻击。

暮色四合,宫灯渐次亮起。

远处,咸阳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,巍峨,森严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而在这头巨兽的腹中,无数人在黑暗中谋划,在阴影里厮杀。

扶苏走在回东宫的路上,脚步沉稳。

他的影子被宫灯拉得很长,在青石地面上移动,时而与树影重叠,时而与廊柱交错。那影子看起来,竟有几分像赵高刚才站在格子阴影里的模样。

都是被困在笼中的人。

只是有人认命了,有人还想挣扎。

扶苏抬起头,看向夜空。秋夜的星星很亮,像无数双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人间。他想起现代的天文学知识——那些星星,其实都是遥远的太阳,有些已经死了,光还在路上。

就像这个帝国。

有些东西已经腐朽了,但表面还光鲜。

而他的任务,就是在彻底崩塌之前,找到支撑的新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