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暗中调查
扶苏将铜管贴身收好,走出营帐。外面,工程已经开工。士兵们分成三队,一队在鲁大指导下挖掘新的渠道路线,一队在搬运石料修建泄洪渠,还有一队在王离指挥下加固临时营地。扶苏的目光扫过现场,扫过每一个将领,每一个士兵。他知道,这些人里,可能有忠诚者,也可能有背叛者。而他必须在十天内,在修复水渠的同时,找出那个隐藏的敌人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温暖,但带着重量。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。
帐内光线昏暗,只有从帐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阳光。空气中弥漫着皮革、汗水和墨汁混合的气味。扶苏走到案前坐下,从怀中取出那个铜管。他用小刀撬开封口的蜡,抽出里面的帛条,再次展开。
帛条上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模糊。
但他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字。
“朝中有人私通匈奴……位高权重……蒙恬麾下未必干净……”
扶苏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,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。他将帛条放在案上,从旁边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,拿起笔。
笔尖在竹简上停顿。
该怎么查?
在现代社会,他有无数种方法——监控录像、通讯记录、财务审计、大数据分析。但在这里,在这个两千多年前的秦朝军营,他只有眼睛、耳朵,和有限的几个人。
但他有现代人的思维。
扶苏开始动笔。
他在竹简上写下第一个词:动机。
私通匈奴,需要动机。什么动机?钱财?权力?仇恨?恐惧?他写下几个可能:贪财受贿、政治野心、对秦朝不满、被胁迫……
第二个词:机会。
什么样的人有机会接触边境布防信息?他写下:高级将领、文书官员、传令兵、商贾……
第三个词:行为模式。
什么样的人会暴露?他写下:频繁与咸阳通信、经常出入军营、与匈奴有过接触、生活奢侈超出俸禄、行为异常……
扶苏放下笔,看着竹简上的字。
这只是一个框架,一个基于现代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分析学的框架。但在这个时代,这个框架可能比任何刑讯逼供都有效。
他需要数据。
需要观察,需要记录,需要分析。
扶苏将竹简卷好,塞进袖中。他站起身,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阳光刺眼。
工程现场一片忙碌。士兵们挥汗如雨,铁锹挖土的“嚓嚓”声、石料搬运的“吭哧”声、工匠敲打木桩的“咚咚”声,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。扶苏沿着工地边缘慢慢走着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他们的动作,他们的表情,他们之间的互动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挖土,动作标准而有力,但眼神时不时瞟向旁边的什长。那个什长正在指挥,声音洪亮,但扶苏注意到,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佩剑上,指节发白。
紧张?还是习惯?
扶苏继续往前走。
他看到王离站在高处,手里拿着图纸,正在和鲁大讨论什么。王离的表情专注,眉头紧锁,手指在图纸上比划。鲁大则不断点头,偶尔指着某个位置说几句话。
忠诚吗?
扶苏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王离是王翦的孙子,王家世代为将,与蒙家关系密切。理论上,王离应该是可靠的。但理论只是理论。
他需要证据。
扶苏走到王离身边。
“公子。”王离看到他,立刻行礼。
“进展如何?”扶苏问,目光落在图纸上。
图纸上画着新的水渠路线,比原来的路线更靠山脚,避开了容易发生泥石流的区域。泄洪渠的设计也更加合理,增加了多个分流口。
“按照公子的方案,进度比预想的快。”鲁大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,“新路线虽然绕远,但土质坚实,不容易被冲毁。泄洪渠的分流设计也很巧妙,就算再来暴雨,也能把大部分洪水引走。”
扶苏点点头。
他看向王离:“王将军,工程的事,你和鲁大负责。我……需要处理一些其他事务。”
王离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但很快点头:“明白。”
扶苏转身离开。
他需要去找蒙恬。
中军大帐里,蒙恬正在看地图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到扶苏,立刻挥手让帐内的亲兵退下。
“公子。”
“名单。”扶苏说。
蒙恬从案下取出一个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卷竹简。他将竹简递给扶苏。
扶苏展开。
竹简上列着二十七个名字。每个名字后面,都标注着职务、籍贯、以及与咸阳的联系情况。
扶苏的目光扫过这些名字。
章邯,裨将,频阳人,每月向咸阳家中寄信一次。
李由,校尉,上蔡人,其父李斯为丞相,书信往来频繁。
赵成,军需官,邯郸人,与咸阳商贾往来密切。
……
每一个名字,都像是一个谜题。
扶苏将竹简卷好,看向蒙恬:“这些人,将军最怀疑谁?”
蒙恬沉默了片刻。
帐内很安静,只有帐外远处传来的施工声。阳光从帐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几道明亮的光带。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墨汁的气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——那是蒙恬案上香炉里燃着的香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蒙恬最终说,声音低沉,“这些人,都是跟随我多年的部下。有些人甚至是从灭六国时就跟着我的。要说他们中有人私通匈奴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。
“我不愿相信。”
扶苏理解这种心情。
但他必须相信证据。
“将军,”扶苏说,“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监视这些人的书信往来。不是拦截,只是记录——谁寄信,寄给谁,频率如何。”
蒙恬点头:“可以。军中有专门的驿卒负责信件传递,我可以让他们暗中记录。”
“第二,观察他们的行为。特别是……与商贾的接触。”
“商贾?”
“对。”扶苏说,“私通匈奴,需要传递信息,需要交换物资。最方便的中间人,就是商贾。边关商贾往来频繁,携带货物进出,最容易夹带私货。”
蒙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我会派人盯着军营周边的商贾区。”
“第三,”扶苏继续说,“我需要知道,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交易。比如,大量购买粮食、药材、铁器……或者,突然出现不明来源的财富。”
蒙恬全部记下。
“还有吗?”
扶苏想了想,摇头:“暂时就这些。记住,一切都要暗中进行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
扶苏离开中军大帐时,已经是午后。
阳光斜照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沿着军营的主道慢慢走着,目光扫过两旁的营帐、马厩、仓库。士兵们看到他,纷纷行礼,他点头回应,但心思早已不在这些礼节上。
他在思考。
思考该如何展开调查。
现代侦查学告诉他,调查的第一步是信息收集。而信息收集,需要渠道。
他需要自己的渠道。
扶苏回到自己的营帐。他叫来一名亲兵——那是蒙恬派来保护他的,名叫陈平,二十出头,机灵能干。
“陈平。”
“公子有何吩咐?”
“你去帮我办件事。”扶苏说,“去军营周边的商贾区,找几个可靠的商人。不要找那些做大生意的,找那些小本经营、消息灵通的。”
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但没有多问:“明白。公子要找什么样的商人?”
“卖粮食的,卖布匹的,卖日用杂货的。”扶苏说,“特别是……那些经常往来于咸阳和上郡之间的。”
“需要我打听什么吗?”
“不用。”扶苏摇头,“你只需要找到他们,记住他们的名字、店铺位置、主要经营什么。回来告诉我。”
陈平领命而去。
扶苏坐在案前,再次展开那份名单。
二十七个名字。
他需要缩小范围。
私通匈奴,需要满足几个条件:第一,能接触到边境布防信息;第二,有机会与匈奴接触或传递信息;第三,有动机。
扶苏开始筛选。
能接触布防信息的,主要是高级将领和文书官员。名单上有八个人符合这个条件。
有机会与匈奴接触的……边境虽然封锁,但总有漏洞。商贾、游民、甚至逃兵,都可能成为中间人。与这些人往来密切的,名单上有五个人。
有动机的……这个最难判断。但扶苏注意到,名单上有三个人,籍贯是原赵国、燕国地区——这些地方被秦灭国不久,遗民中仍有反秦情绪。还有两个人,生活奢侈明显超出俸禄水平。
交叉比对。
扶苏用笔在竹简上圈出几个名字。
章邯,裨将,频阳人。能接触布防信息,但籍贯是秦地,动机不明显。
李由,校尉,上蔡人。能接触布防信息,其父李斯是丞相,理论上不应该私通匈奴,但……政治斗争复杂,难说。
赵成,军需官,邯郸人。能接触物资调配信息,籍贯赵地,与商贾往来密切,生活奢侈。
还有两个:孙贺,文书官,蓟城人(原燕地);钱广,押粮官,大梁人(原魏地)。
这五个人,嫌疑最大。
但只是嫌疑。
扶苏需要证据。
他收起竹简,站起身,走到帐边。掀开帐帘,外面天色已经渐暗。夕阳西下,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。工程现场,士兵们还在忙碌,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疲惫写在每一个人脸上。
扶苏看到鲁大坐在一块石头上,正在喝水。阿牛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半个饼,慢慢啃着。
他走了过去。
“公子。”鲁大看到他,想要站起来。
“坐着吧。”扶苏说,在他旁边坐下。
地面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,石头被晒得发烫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,还有远处炊烟带来的柴火气息。
“今天进度怎么样?”扶苏问。
“比预想的快。”鲁大说,声音沙哑,“照这个速度,八天就能完成第一阶段。”
“粮食呢?”扶苏看向阿牛。
阿牛咽下嘴里的饼,说:“省着吃,还能撑五天。但五天后……如果粮食还不到,大家就得饿肚子了。”
扶苏沉默。
粮食问题,必须尽快解决。但眼下,他还有更紧急的事。
“阿牛,”扶苏说,“你在军营这段时间,有没有注意到什么……奇怪的事?”
“奇怪的事?”阿牛挠挠头,“公子指的是什么?”
“比如,有没有什么商人,经常来军营,但又不像是来做生意的?或者,有没有什么将领,经常私下见一些陌生人?”
阿牛想了想。
“商人嘛……倒是有一个。”他说,“姓郑,叫郑浑。在商贾区开了一家粮店,但生意好像不怎么样。可他经常来军营,有时候是送粮,有时候就是……转转。”
“转转?”
“对,就是到处看看,跟这个将领说几句话,跟那个士兵聊聊天。”阿牛说,“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想拉生意,但后来发现,他好像对军营里的事特别感兴趣。有一次,他还问我,咱们军营有多少人,每天吃多少粮。”
扶苏心中一动。
“这个郑浑,长什么样?”
“四十来岁,个子不高,有点胖,脸上总是笑眯眯的。”阿牛说,“说话带着咸阳口音,但他说他是邯郸人。”
邯郸。
又是邯郸。
扶苏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“还有吗?”他问。
阿牛又想了想,摇头:“其他的……我就不知道了。我就是个种地的,那些大人物的事,我不清楚。”
扶苏点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了。去休息吧。”
阿牛起身离开。
扶苏坐在石头上,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郑浑。
粮店老板,咸阳口音,自称邯郸人,对军营情况感兴趣。
这符合中间人的特征。
但还需要更多信息。
第二天,扶苏开始行动。
他没有直接去找郑浑,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,带着陈平,去了商贾区。
商贾区位于军营东南三里处,沿着一条土路两侧,搭建着几十间简陋的店铺。有卖粮食的,卖布匹的,卖铁器的,卖药材的,还有几家小酒馆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——粮食的谷物香、布匹的染料味、铁器的铁锈味、药材的苦涩味,还有酒馆里飘出来的酒气和油烟味。
人来人往。
有士兵来这里买东西,有商人在这里交易,还有游民在这里闲逛。嘈杂的人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骡马的嘶鸣声,混成一片。
扶苏走在人群中,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。
陈平跟在他身边,低声说:“公子,左边第三家,就是郑浑的粮店。”
扶苏看过去。
那是一家不大的店铺,门口摆着几个麻袋,里面装着粟米。店铺里,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顾客说话。那人个子不高,微胖,圆脸,脸上带着笑容,说话时手势很多。
正是郑浑。
扶苏没有进去。他走到对面的一家布店,假装看布,目光却一直盯着郑浑的粮店。
他观察了一个时辰。
在这一个时辰里,郑浑的店铺只来了三个顾客,成交了一笔小生意。但郑浑似乎并不着急,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店里,偶尔出来看看街上的情况。有两次,他看到路过的士兵,会主动打招呼,聊上几句。
扶苏注意到,郑浑打招呼的士兵,都是军官模样的人。
不是普通士兵。
而且,郑浑聊天的内容,似乎不只是寒暄。他会问一些具体的问题——比如“最近军营忙不忙”、“粮食还够吃吗”、“有没有什么新调防”……
这些问题,看似平常,但细想之下,都涉及军营的运转情况。
扶苏心中警惕。
他让陈平继续盯着,自己则去了其他几家粮店。
他假装要买粮,和店主聊天,打听行情。
“老板,最近粮价怎么样?”
“涨了。”一个店主说,“去年大旱,收成不好,今年开春又下雨,粮价一天一个样。”
“军营那边,采购多吗?”
“多啊。”店主说,“那么多人要吃饭,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粮食。不过……最近好像采购少了。”
“少了?”
“对。”店主压低声音,“听说,军营的存粮不多了。上面拨的粮还没到,现在都在省着吃。”
扶苏点点头,又问:“那……有没有什么商人,专门做军营生意的?”
“有啊。”店主说,“郑浑就是。他路子广,能从咸阳弄到粮,价格还便宜。军营的粮,有一半都是从他那里买的。”
“他生意做得挺大啊。”
“大是大,但……”店主欲言又止。
“但什么?”
店主看了看四周,声音更低了:“但有人说,他卖的粮,有些来路不正。有一次,我亲眼看到,他运来的粮袋上,有匈奴的标记。”
扶苏心中一震。
“匈奴的标记?”
“对,就是那种弯刀的图案。”店主说,“我们这边的人不用那种标记。我问他,他说是路上捡的袋子,重新装的粮。但……谁知道呢。”
扶苏谢过店主,离开了粮店。
他走到一个僻静处,和陈平会合。
“公子,”陈平说,“郑浑刚才见了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军官,我不认识,但看服色,是个校尉。”陈平说,“他们在店里说了大概一刻钟的话,然后那个军官就走了。郑浑送他出来时,塞给他一个小布袋。”
“看清布袋里是什么了吗?”
“没看清,但看形状,像是……金饼。”
扶苏沉默。
贿赂军官,打听军营情况,贩卖可能来自匈奴的粮食……
郑浑的嫌疑,越来越大。
但他还需要更多证据。
扶苏决定,亲自接触郑浑。
第三天下午,扶苏换了一身富商打扮,带着陈平,走进了郑浑的粮店。
店里很安静,只有郑浑一个人。看到有客人来,他立刻堆起笑容,迎了上来。
“客官,买粮?”
“看看。”扶苏说,目光扫过店里的粮袋。
粮袋都是麻袋,上面没有任何标记。但扶苏注意到,角落里有几个空袋子,堆在一起。其中一个袋子的角落,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图案。
弯刀的图案。
“老板,”扶苏说,“我要买一批粮,数量比较大。”
“多大?”郑浑眼睛一亮。
“五百石。”
郑浑倒吸一口凉气:“五百石?客官这是……”
“做点生意。”扶苏淡淡地说,“听说老板路子广,能从咸阳弄到粮,价格还便宜。所以特地来找你。”
郑浑脸上的笑容更盛了。
“客官消息灵通啊。”他说,“不错,我确实能从咸阳弄到粮。不过……五百石不是小数目,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至少十天。”
“太久了。”扶苏摇头,“我急用。有没有现成的?”
郑浑犹豫了一下。
“现成的……倒是有一些。”他说,“但价格可能要高一点。”
“高多少?”
“比市价高两成。”
扶苏心中冷笑。
高两成,还说便宜?这郑浑,果然是个奸商。
但他脸上不动声色:“高两成就高两成。但我要看货。”
“货在仓库。”郑浑说,“客官要现在看吗?”
“带路。”
郑浑领着扶苏和陈平,出了店铺,往商贾区后面走去。后面是一片简陋的仓库区,几十间土坯房挨在一起。郑浑走到其中一间仓库前,掏出钥匙,打开了门。
门一开,一股陈粮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仓库里堆满了麻袋,至少有上百袋。扶苏走进去,随手打开一袋,抓起一把粟米。粟米颗粒饱满,颜色正常,看起来是上等粮。
但扶苏的目光,落在了麻袋上。
麻袋的角落,有一个清晰的标记。
弯刀的标记。
和粮店角落里那个空袋子上的标记,一模一样。
“老板,”扶苏说,“这粮……是从哪里来的?”
郑浑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笑容:“从咸阳来的啊。客官放心,绝对是上等粮。”
“咸阳来的粮,怎么会有匈奴的标记?”扶苏盯着他。
郑浑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客官说笑了。”他干笑两声,“什么匈奴标记,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扶苏走到那个麻袋前,指着上面的弯刀图案,“这个,是什么?”
郑浑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后退一步,手悄悄摸向腰间。
但陈平的动作更快。他一步上前,抓住了郑浑的手腕,用力一扭。郑浑惨叫一声,被按在了地上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”郑浑挣扎着,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扶苏蹲下身,看着他。
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你卖的这些粮,是从哪里来的?你和匈奴,是什么关系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郑浑咬牙,“我就是个卖粮的,这些粮是我从咸阳买来的!什么匈奴,我不认识!”
“是吗?”扶苏站起身,对陈平说,“搜他的身。”
陈平在郑浑身上搜了一遍,搜出了几样东西:一串钥匙,几个金饼,还有……一封信。
信是帛书,折叠得很整齐。
扶苏接过信,展开。
信上的字迹很潦草,但内容很清楚:
“粮已收到,下次要铁器五百斤,药材三十担。老地方交易。勿误。”
没有署名。
但信的最后,画了一个符号。
一个弯刀的符号。
扶苏看着这个符号,又看了看麻袋上的标记。
一模一样。
“还有什么话说?”他问郑浑。
郑浑面如死灰,瘫在地上,不再挣扎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个中间人。”他喃喃道,“有人让我收粮,卖粮,传递消息……我不知道对方是谁,只知道……每次交易,都用这个符号。”
“谁让你做的?”
“一个……一个军官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郑浑摇头,“他每次来,都蒙着脸,只露出眼睛。声音也压得很低。但我知道,他是军营里的人,因为……他穿的是军靴,秦军的军靴。”
扶苏沉默。
军营里的军官。
蒙着脸。
会是谁?
他收起信,对陈平说:“把他绑起来,带回军营。关起来,严加看管。”
“是。”
陈平将郑浑绑好,押了出去。
扶苏站在仓库里,看着满屋的粮袋。
这些粮,可能是用秦朝的情报,从匈奴那里换来的。
而那个蒙脸的军官,可能就是名单上的人之一。
他必须加快行动。
但就在当天晚上,消息传来。
郑浑死了。
死在关押他的营帐里。
死因不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