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秘密启程
蒙恬胸膛上的伤疤在帐篷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那是一道从右肩斜划至左肋的深色疤痕,边缘不规则,像是被某种带倒钩的兵器撕裂后愈合的痕迹。伤疤周围的皮肤微微隆起,在呼吸起伏时如同活物般蠕动。扶苏盯着那道疤,脑海中迅速计算着伤口的形成角度和深度——十年前,如果那支箭再偏三寸,就会刺穿心脏。
“蒙将军,请起。”扶苏的声音平静下来。
蒙恬缓缓拉上衣襟,重新跪好。他的手指在颤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愤怒被强行压抑后的生理反应。帐篷里弥漫着炭火熄灭后的焦味,混合着皮革和汗水的味道。
秦始皇走到蒙恬面前,俯视着这位跪在地上的名将。
“朕相信蒙毅的忠诚。”皇帝的声音低沉,“但证据摆在面前。他提拔的人,三天后要杀朕。”
“陛下!”蒙恬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“臣弟一定是被陷害的!请给臣一个机会,让臣去咸阳查清真相!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秦始皇摇头,“你是北方三十万大军的统帅,突然离开军营,会引起怀疑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扶苏会去。”秦始皇说。
蒙恬猛地转头看向扶苏。他的眼神从震惊转为怀疑,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审视。扶苏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回避。
“公子……要潜入咸阳?”蒙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今夜启程。”扶苏说,“伪装成商人,秘密返回。”
蒙恬沉默了。他跪在地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帐篷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,马蹄踏地的闷响,还有风吹过旗杆的呼啸。这些声音透过厚厚的帐篷布传来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“蒙将军。”扶苏蹲下身,与蒙恬平视,“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蒙恬抬起头。
“你对咸阳熟悉,对禁卫军的部署了解,对朝堂上的人际关系清楚。”扶苏说,“告诉我,如果我要在八天内摸清叛军的全部部署,找出真正的主谋,我应该从哪里入手?”
蒙恬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那是将军接到作战任务时的眼神——专注、锐利、充满计算。
“咸阳城有七座城门,每日辰时开启,酉时关闭。”蒙恬的声音变得沉稳,开始进入战术分析状态,“但禁卫军换防走的是北门和东门,因为军营在城北,武库在城东。公子如果要观察禁卫军动向,最好在城东北角的‘望楼’附近设立观察点。”
“望楼?”
“那是一座三层高的瞭望塔,原本用于观测星象,后来废弃了。”蒙恬说,“位置偏僻,但视野极好,能看到北门和东门的大部分区域。塔顶有个暗室,可以从内部锁死,很隐蔽。”
扶苏点头记下。
“禁卫军分为十二队,每队五百人。”蒙恬继续说,“按照公子所说,有三队叛变。那么剩下的九队中,至少有两队是绝对忠诚的——第一队和第十二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第一队队长王离,是王贲将军的侄子,王家三代忠良。”蒙恬说,“第十二队队长李信,虽然曾经伐楚大败,但正因为那次失败,他对陛下感恩戴德,绝无二心。”
扶苏快速在脑海中构建关系图。
“蒙毅提拔的那三个队长,分别是第三队、第七队和第九队。”蒙恬皱起眉头,“奇怪……这三个队长原本并不出众,蒙毅为什么要提拔他们?”
“也许不是蒙毅提拔的。”扶苏说。
蒙恬一愣。
“有人伪造了文书,或者利用了蒙毅的职权。”扶苏分析道,“如果蒙毅真是被陷害的,那么提拔这三个队长的命令,可能根本不是他发出的。”
秦始皇在一旁听着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边缘。敲击声规律而低沉,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。
“咸阳城内,有什么地方可以伪造官印文书?”秦始皇问。
蒙恬想了想:“东市的‘秦记’铁匠铺。”
“铁匠铺?”
“表面上是打铁的,实际上老板赢掌柜是宗室远亲,专门为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提供便利。”蒙恬说,“他那里有能工巧匠,可以仿制任何官印。但价格极高,而且只接熟客的生意。”
扶苏眼睛一亮。这可能是条重要线索。
“还有,”蒙恬补充道,“如果公子需要安全的藏身之处,可以去城南的‘悦来客栈’。老板是我旧部,绝对可靠。客栈后院有个地窖,入口在厨房水缸下面。”
“多谢将军。”扶苏真诚地说。
蒙恬看着扶苏,眼神复杂:“公子,咸阳现在很危险。您……要小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秦始皇挥了挥手:“王贲,带蒙恬回去。记住,今日之事,不得外传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王贲带着蒙恬离开后,帐篷里又只剩下父子二人。
晨光已经完全照亮军营,帐篷布被染成淡金色。扶苏能听到外面士兵开始早餐的喧闹声,闻到米粥和腌菜的香味。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秦始皇看了他一眼。
“先用早膳。”皇帝说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。”
“是。”
早餐很简单:粟米粥、腌萝卜、两块烤饼。扶苏吃得很快,几乎是狼吞虎咽。他知道接下来的八天,可能很难吃到这样安稳的一餐了。
秦始皇吃得慢条斯理,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。他一边吃,一边看着儿子。
“你刚才问蒙恬的那些问题,很好。”皇帝突然说。
扶苏抬起头。
“知道利用一切可用资源,知道向专业人士请教。”秦始皇放下筷子,“这是为君者必备的能力。没有人能精通所有事情,但聪明的人知道该问谁。”
“儿臣只是觉得,蒙恬将军在咸阳多年,一定比我们了解情况。”
“没错。”秦始皇点头,“但你要记住,蒙恬告诉你的事情,也要验证。战场上,情报可能有误;朝堂上,更是如此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早餐后,王贲回来了。他带来了五名士兵。
“陛下,公子,人挑好了。”王贲说,“这五人都是亲军中的精锐,经历过多次战斗,忠诚可靠,而且机灵。”
扶苏打量着这五个人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,身材不高但异常结实,肩膀宽阔,手臂肌肉隆起。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,从左眉划到右脸颊,但眼神平静,没有丝毫凶戾之气。
“他叫黑石。”王贲介绍,“擅长近身搏杀,曾经一人斩杀七名匈奴骑兵。”
黑石抱拳行礼,动作干净利落。
第二个是个瘦高个,眼睛很小但异常明亮,手指修长,站姿松散却随时可以爆发。他腰间挂着一把短弩,背上还有箭囊。
“他叫飞羽,神射手,百步之内箭无虚发。”
第三个和第四个人是兄弟,长相相似,都是方脸阔嘴,身材魁梧。一个使刀,一个使斧。
“大牛,二牛,力大无穷,擅长破阵。”
最后一个是个年轻人,看起来不到二十岁,面容清秀,眼神灵动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算盘,腰间挂着一堆零零碎碎的小工具。
“他叫小七,原本是军中的文书,识字,会算账,还会点医术。最重要的是,他记性好,过目不忘。”
扶苏点点头。王贲挑选得很全面——有战斗力,有远程支援,有破阵力量,还有后勤和情报处理能力。
“很好。”扶苏说,“从现在开始,你们不再是秦军士兵,而是我的护卫。我是商人李铭,从北地贩马归来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五人齐声回答。
“去换衣服。”王贲说,“我已经准备好了便装和货物。”
五人离开后,王贲拿出一个包裹。
“公子,这是您需要的东西。”他打开包裹,里面有三套不同材质的衣服——一套粗布短打,适合长途跋涉;一套细麻长衫,像个普通商人;还有一套绸缎袍子,必要时可以伪装成富商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王贲又拿出一个小木箱。
木箱打开,里面是整齐排列的金饼和银锭。金饼十枚,每枚重一两;银锭二十枚,每枚重五两。此外还有一串铜钱,大约有上千枚。
“活动经费。”王贲说,“金饼和银锭用于大额交易,铜钱用于日常开销。我已经换成了旧钱,没有新铸的痕迹,不会引人怀疑。”
扶苏拿起一枚金饼。入手沉甸甸的,表面有些磨损,边缘还有污渍,看起来确实像流通已久的货币。
“地图在这里。”王贲展开一卷羊皮。
羊皮上绘制着咸阳城的详细布局。街道、坊市、官署、军营,甚至一些重要官员的府邸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阿房宫区域用朱砂特别标出,周围街道画满了各种符号。
“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?”扶苏指着地图上的标记。
“圆圈是哨岗,三角是巡逻路线,叉号是可能设伏的地点。”王贲说,“这是我根据多年经验标注的。公子潜入时,要避开这些区域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王贲最后拿出一个小瓷瓶,“金疮药,止血用的。还有一些干粮、水囊、火折子、绳索,都装在马车上了。”
扶苏看着这些准备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王贲考虑得非常周全。
“王将军,多谢。”
“公子客气了。”王贲抱拳,“末将只能做这些。接下来的路,要靠公子自己走了。”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整个白天,扶苏都在准备。他试穿了那三套衣服,最后选择了粗布短打——舒适、不起眼,适合长途旅行。他把金饼和银锭分装在三个地方:一部分缝在衣服内衬里,一部分藏在靴子夹层,还有一部分放在随身包裹中。这样即使遇到抢劫,也不会被一锅端。
地图他反复看了三遍,几乎记下了所有关键位置。咸阳城呈方形,南北约八里,东西约六里。阿房宫在城南,占地极大,有宫墙环绕。禁卫军军营在城北,距离皇宫约三里。从军营到阿房宫,有三条主要道路,其中两条要经过闹市,一条相对偏僻。
扶苏选择了那条偏僻的路作为重点观察区域。
傍晚时分,一切准备就绪。三辆马车停在军营西侧的小门外,车上装满了毛皮、药材和干货,看起来确实像商队的货物。马是普通的蒙古马,不高大但耐力好。车夫由大牛和二牛担任,黑石和飞羽骑马护卫,小七和扶苏坐在中间的马车上。
王贲亲自来送行。
“公子,路线已经规划好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先向西走五十里,避开官道,走山间小路。然后折向南,沿着洛水南下,在第三天天亮前抵达咸阳北面三十里的‘黑松林’。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,会带你们从小路进城。”
“接应的人可靠吗?”
“绝对可靠。”王贲说,“是我的亲兵,已经提前出发去安排了。”
扶苏点头。他看了看天色,太阳已经落山,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。军营里开始点起火把,炊烟袅袅升起。远处传来士兵唱军歌的声音,粗犷而苍凉。
“该出发了。”扶苏说。
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:短剑在腰间,望远镜在怀里,玉佩贴身戴着,地图和情报缝在衣服内衬。干粮和水足够三天,金疮药在随手可及的位置。
“公子。”王贲突然单膝跪地,“请务必保重。大秦的未来,在您身上。”
扶苏扶起他:“我会回来的。带着真相回来。”
“末将等您。”
扶苏登上马车。小七已经坐在里面,手里拿着算盘,正在核对货物清单。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很镇定,但扶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“害怕吗?”扶苏问。
小七抬起头,笑了笑:“有点。但更多的是兴奋。公子,我从小在军营长大,还没去过咸阳呢。”
“这次会让你见识够的。”扶苏说,“不过记住,我们不是去游玩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马车缓缓启动。车轮压在碎石路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扶苏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军营。御帐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旗杆上的黑龙旗在晚风中飘扬。
再见,父皇。他在心里说。
再见,上郡。
马车驶出小门,进入荒野。夜色完全降临,天空中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。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土丘和稀疏的灌木,在黑暗中像蹲伏的怪兽。
黑石和飞羽一前一后护卫着车队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但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。他们的手始终放在兵器附近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
第一夜平安无事。
车队在黎明前抵达一处隐蔽的山谷。山谷里有条小溪,水很清澈。他们在这里休息了两个时辰,饮马,吃干粮,然后继续赶路。
第二天白天,他们走的是山间小路。道路崎岖,马车颠簸得厉害。扶苏被颠得头晕眼花,但他咬牙坚持着。小七倒是适应得很好,还能在颠簸中打算盘。
“公子,按照这个速度,我们明天傍晚就能到黑松林。”小七说。
“很好。”
中午时分,他们在路边休息。飞羽爬到一棵树上瞭望,黑石负责警戒,大牛二牛喂马,小七生火加热干粮。扶苏坐在一块石头上,拿出望远镜观察四周。
视野里是连绵的群山,深秋的树木叶子已经掉光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。远处有炊烟升起,应该是个小村庄。更远的地方,能看到官道上偶尔有车马经过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扶苏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。太顺利了。从离开军营到现在,已经一天半,没有遇到任何盘查,没有遇到任何可疑的人。这反而让他警惕。
“公子,吃饭了。”小七端来加热的饼和肉干。
扶苏接过,慢慢吃着。饼很硬,肉干咸得发苦,但他吃得很认真。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,可能连这样的食物都吃不上。
“黑石。”扶苏叫来护卫队长。
“公子有何吩咐?”
“你觉得这一路太平吗?”
黑石想了想:“太平得有点奇怪。这条小路虽然偏僻,但平时也会有些山民、猎户经过。我们从昨天到现在,一个人都没遇到。”
“你也注意到了。”
“是。”黑石点头,“而且,太安静了。连鸟叫声都很少。”
扶苏心中一凛。确实,这一路太安静了。深秋的山林,至少应该有鸟雀的叫声,有野兽的动静。但现在,除了风声和马车声,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。
“通知大家,提高警惕。”扶苏说,“我怀疑我们被盯上了。”
“明白!”
休息结束后,车队继续前进。但这次,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态。飞羽的短弩已经上弦,黑石的刀出了鞘一半,大牛二牛把斧头和长刀放在手边。小七也收起了算盘,手里握着一把匕首——那是王贲给他的防身武器。
下午申时左右,危险终于来了。
当时车队正经过一段狭窄的山路。左边是陡峭的山壁,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道路宽度只容一辆马车通过,大牛不得不放慢速度,小心翼翼地驾驶。
“停!”飞羽突然喊道。
他骑在马上,眼睛盯着前方道路转弯处。那里有几块石头散落在路中间,看起来像是自然滚落的。
“怎么了?”黑石问。
“石头摆放的位置不对。”飞羽说,“如果是自然滚落,应该分散开来。但这些石头聚在一起,像是被人故意堆在那里的。”
扶苏掀开车帘看去。确实,那几块石头大小差不多,堆在路中间,正好挡住马车的去路。
“有埋伏。”黑石立刻判断,“公子,请待在车里不要出来。大牛二牛,保护马车。飞羽,上树!”
命令迅速执行。飞羽翻身下马,像只猴子一样爬上路边一棵大树。黑石策马向前,慢慢靠近那堆石头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全身肌肉紧绷。
就在黑石距离石头还有十步时,箭矢破空声响起。
不是一支,是十几支。
箭从山壁上方射来,角度刁钻,覆盖了黑石和马车所在的位置。黑石反应极快,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。箭矢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,箭尾还在颤抖。
“上方!”黑石大喊。
飞羽已经发现了目标。他蹲在树枝上,短弩抬起,扣动扳机。弩箭嗖的一声射出,山壁上传来一声惨叫,一个人影从上面滚落,掉下悬崖。
但更多的箭射来了。
这次的目标是马车。
“保护公子!”大牛怒吼一声,举起一面藤牌挡在马车侧面。箭矢钉在藤牌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二牛也举起盾牌,护住另一侧。
小七在马车里吓得脸色发白,但他还是握紧了匕首,挡在扶苏身前。
“让开。”扶苏推开他,从怀里掏出望远镜。
他快速扫视山壁上方。大约有二十个人埋伏在那里,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,但动作整齐,配合默契。他们用的弓是制式军弓,箭是标准的秦军箭矢。
军中的人。
扶苏心中一沉。最坏的情况发生了——他们的行程被泄露了,而且泄露给了敌人。
“黑石!他们是秦军!”扶苏大喊。
黑石也看出来了。他从巨石后面探出头,仔细观察那些伏击者。虽然穿着便装,但他们的战术动作、射击节奏,都是标准的秦军小队作战模式。
“妈的,有内奸!”黑石骂了一句。
这时,伏击者开始向下冲锋。他们从山壁上滑下来,手持长剑,直扑马车。人数大约十五人,分成三组,一组攻击黑石,一组攻击马车,还有一组去对付飞羽。
战斗瞬间爆发。
黑石从巨石后冲出,长刀出鞘。他的刀法简洁狠辣,第一刀就砍翻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敌人。鲜血喷溅,那人惨叫倒地。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。
大牛和二牛也加入了战斗。兄弟俩力大无穷,斧头和长刀挥舞起来,虎虎生风。一个敌人试图从侧面偷袭,被二牛一斧头劈在肩膀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飞羽在树上不断射击。他的弩箭精准无比,每一箭都命中要害。但敌人很快发现了他的位置,开始朝他射箭。飞羽不得不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,寻找射击机会。
扶苏在马车里观察战局。他不懂冷兵器战斗,但他能看出局势的危急。敌人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而且人数占优。虽然黑石他们武艺高强,但这样打下去,迟早会被耗死。
必须想办法。
扶苏快速思考。他看了看马车里的货物,突然有了主意。
“小七!把那些毛皮拿出来!”
“啊?”
“快!”
小七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照做了。他从马车里拖出几捆毛皮——那是用来伪装的货物,主要是羊皮和狼皮。
扶苏抓起一捆羊皮,用火折子点燃。羊皮沾了油脂,很快燃烧起来,冒出浓烟。
“扔出去!”
小七用力把燃烧的羊皮扔出马车。羊皮落在路中间,浓烟迅速弥漫开来。视线被遮挡,敌人的攻势为之一缓。
“好机会!”黑石抓住时机,一刀砍倒两个被浓烟呛到的敌人。
大牛和二牛也趁机反击,斧头和长刀挥舞,又放倒了三人。
但敌人很快调整了战术。他们不再强攻,而是开始包围,试图把马车逼到悬崖边。
“公子,这样下去不行!”黑石边战边喊,“我们必须突围!”
“往哪里突?”
“往前!冲过那个弯道!”
扶苏看了看前方。弯道后面是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可能有更多的埋伏,也可能是生路。
赌一把。
“冲!”扶苏下令。
大牛和二牛跳上马车,猛抽马鞭。马匹吃痛,嘶鸣着向前冲去。黑石和飞羽护在两侧,砍杀试图阻挡的敌人。
马车颠簸着冲过那堆石头,车轮碾过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一个敌人试图跳上马车,被小七一匕首刺中手臂,惨叫着摔下去。
冲过弯道,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。没有埋伏。
“快!进林子!”扶苏大喊。
马车冲进树林,黑石和飞羽紧随其后。敌人追了一段,但看到树林茂密,马车速度减慢,他们反而停了下来。
“他们不追了?”小七惊讶地问。
扶苏回头看去。那些敌人停在树林边缘,没有继续追击。为首的一人做了个手势,所有人开始撤退,很快消失在来时的方向。
“奇怪……”黑石策马过来,身上有几处伤口在流血,但都不严重,“他们明明占优势,为什么不追了?”
扶苏想了想:“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是杀我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试探。”扶苏说,“试探我们有多少人,战斗力如何。或者……拖延时间。”
他跳下马车,走到一具敌人尸体旁边。那是被飞羽射杀的人,从树上掉下来,摔在路边。
扶苏蹲下身,检查尸体。男人大约三十岁,面容普通,手上布满老茧,是长期握兵器留下的。他穿的粗布衣服里面,露出一截内衣——那是秦军制式的里衣。
扶苏翻开他的手掌,看到虎口处有特殊的茧子形状。那是长期使用某种特定兵器留下的痕迹。
“弩兵。”扶苏判断。
他继续检查,在尸体腰间发现了一个小皮袋。打开皮袋,里面不是钱财,而是一枚铜符。
扶苏拿起铜符,就着树林里透下的光线仔细看。铜符不大,约一寸见方,上面刻着两个字。
虽然字迹有些磨损,但扶苏还是认出来了。
那是秦军中的编制代号——代表某个具体的作战单位。
更让扶苏心惊的是,铜符的边缘,有一个小小的刻痕。那个刻痕的形状,他不久前刚见过。
在蒙恬给他的那张咸阳地图上,标注禁卫军军营位置的符号,就是这个形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