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瘟疫治疗任务
扶苏站在太医署院中,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陈平的尸体已经被白布覆盖,但那蜷缩的形状依然清晰可见。远处传来宫门开启的沉重声响,新一天的朝会即将开始。扶苏转身,对身后的张苍低声说:“查陈平这三个月接触过的所有人,特别是御膳房和太医署里与他往来密切的。凶手不会只灭口一个人。”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恐惧的面孔,“还有,保护好夏无且和那三位太医。从现在起,他们不能离开东宫半步。”
张苍点头,脸上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更深:“殿下,陈平家人那边……”
“赵虎已经去了。”扶苏的声音很冷,“如果凶手够聪明,现在应该已经派人去了陈平家。但我们的人更快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赵虎翻身下马,身上沾满尘土,左臂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。他冲到扶苏面前,单膝跪地:“殿下,末将赶到时,陈平家中已经有人闯入。末将击退三人,救出陈平妻儿,但……但家中被翻得一片狼藉,所有文书都被取走了。”
扶苏的心沉了沉:“人安全吗?”
“安全,已经安置在东宫密室。”赵虎喘着气,“陈平妻子受了惊吓,但她说……说陈平死前留了一封信给她,藏在灶台砖缝里。末将找到了。”
赵虎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外层沾着灶灰。扶苏接过,迅速打开。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帛书,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写就:
“妻见字如面。若我身死,必是赵府令所为。三月前,赵府令我往太医署煎药,每月多给十金。我不敢问,只照做。前日赵府令又召我,命我在先帝药中加一味‘钩吻’,说此物可治咳疾。我查医书,知是剧毒,不敢从。赵府令以你与孩儿性命相胁,我……我不得已从之。昨夜赵府令人送来一碗药,命我饮下,说是封口费。我知命不久矣,留此信为证。若我死,将此信交扶苏公子,或可保你母子性命。夫陈平绝笔。”
扶苏的手指收紧,帛书在掌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晨风吹过,带来远处钟鼎的鸣响——朝会时辰到了。
“去章台宫。”扶苏将帛书小心收好,对张苍说,“你留在这里,继续查。赵虎,随我上朝。”
章台宫内,青铜灯盏燃着鲸油,火光在晨光中显得暗淡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。秦始皇的灵柩还停在咸阳宫,但朝政不能一日无主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胡亥坐在御座上,那张年轻的脸在冕旒下显得苍白而紧张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,目光不时瞟向右侧的赵高。赵高垂手而立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尊石雕。
李斯站在百官之首,手持玉笏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:“……先帝驾崩,国丧期间,朝政不可废弛。然近日各地奏报频传,中原数郡爆发瘟疫,死者日以千计,百姓流离,田地荒芜。此乃国之大患,需立即遣重臣前往处置。”
扶苏站在武将队列中,目光扫过李斯的脸。这位丞相的语气平静,但扶苏能听出其中的算计。瘟疫——确实是个好借口。
果然,李斯话锋一转:“臣以为,长公子扶苏曾在上郡监军,熟知民情,又通晓医理,当为最佳人选。”
大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几个老臣交换着眼神,有人摇头,有人点头。扶苏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审视的、同情的、幸灾乐祸的。
赵高这时开口了,声音又尖又细,像刀子划过石板:“李相所言极是。长公子仁德爱民,若前往疫区,必能安抚百姓,控制疫情。此乃为国为民之大义。”
胡亥在御座上动了动,嘴唇张了张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准……准奏。”
扶苏走出队列,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他走到大殿中央,抬起头,目光直视胡亥——或者说,直视胡亥身后的赵高。
“臣,领旨。”
三个字,平静而坚定。
李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他显然没料到扶苏会答应得如此干脆。赵高的眼皮微微抬了抬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是警惕?还是得意?
扶苏继续说:“然瘟疫之事,非同小可。臣需太医署精通瘟疫防治者随行,还需调拨药材、粮草,并有权在疫区临时征调民夫,施行隔离之策。”
“准。”这次是赵高替胡亥回答的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,“长公子所需,朝廷全力支持。”
扶苏躬身:“谢陛下,谢中车府令。”
他转身走回队列,能感觉到李斯和赵高的目光一直钉在他的背上。这场瘟疫来得太巧——就在他即将揭露毒杀真相的前夕。调虎离山?借刀杀人?还是两者皆有?
不重要。扶苏在心里冷笑。你们以为这是将我调离权力中心的阴谋,却不知道这正给了我一个机会——一个在民间建立声望、积累力量的机会。瘟疫?在现代医学面前,古代的瘟疫并非不可战胜。
朝会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。百官鱼贯而出,扶苏走在最后。经过李斯身边时,这位丞相忽然低声说:“长公子,疫区凶险,好自为之。”
扶苏停下脚步,转头看着李斯。晨光从殿门斜射进来,在李斯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。扶苏忽然问:“李相可知,钩吻之毒,发作时是何症状?”
李斯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,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困惑:“长公子何出此言?钩吻乃剧毒,老夫只知医书所载,未曾亲见。”
“是吗?”扶苏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那李相最好永远不要见到。”
他转身离开,留下李斯站在原地,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东宫,密室。
烛火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夏无且、淳于意,还有另外两位太医——一个叫季咸,一个叫扁鹊(与战国名医同名,是其后人)。四人围坐在案几旁,面前摊开着数十卷医书。
扶苏推门进来时,四人同时起身。
“坐。”扶苏摆手,自己也在案几前坐下,“朝会已定,三日后我前往中原疫区。你们四人,谁愿随行?”
沉默。
夏无且第一个开口,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,但比昨日坚定了许多:“臣愿往。先帝之死,臣有失察之罪。此去疫区,若能救民于水火,或可……或可稍赎罪孽。”
淳于意捋了捋花白的胡须:“老臣行医四十载,见过三次大疫。此次瘟疫,从奏报所述症状来看,似是‘伤寒’之症,但传播之速、致死之高,又非寻常伤寒可比。老臣愿往。”
季咸和扁鹊对视一眼,同时躬身:“臣等愿往。”
扶苏点头:“好。从现在起,你们全力准备。我要知道,秦朝——不,这个时代治疗瘟疫的所有方法。还有,列出所需药材清单,我会让赵虎全力采购。”
“殿下,”淳于意忽然问,“您似乎……对瘟疫颇有了解?”
扶苏看着这位老医者眼中的好奇,沉默片刻,说:“我曾读过一些海外医书。瘟疫之传播,无非三种途径:水源、食物、人与人之间接触。控制疫情,关键在于隔离——将健康者与病者分开,切断传播途径。”
四位太医面面相觑。隔离?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既陌生又震撼。
“还有,”扶苏继续说,“所有接触病者的人,需以沸水煮过的布巾覆面,勤洗手——用皂角水。病死者尸体必须深埋,撒上石灰。饮用水必须煮沸……”
他一口气说了十几条措施,每一条都基于现代防疫学的基本原理。四位太医听得目瞪口呆,但很快,他们的眼中开始闪烁起光芒——那是医者见到新知识时的兴奋。
“妙……妙啊!”淳于意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,“隔离以断传播,沸水以灭邪气,深埋以防扩散……此乃治本之策!”
夏无且已经拿出竹简和刀笔,飞快地记录。刀锋划过竹片的沙沙声在密室里回响。
扶苏看着他们,心中稍感安慰。这个时代的人并不愚昧,只是缺乏系统的知识和正确的方法。给他们方向,他们就能走得很远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扶苏从怀中取出陈平的那封绝笔信,摊在案几上,“你们看看这个。”
四人传阅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赵高……”季咸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竟敢……竟敢弑君!”
“现在你们明白了。”扶苏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之下是冰冷的杀意,“我为什么要去疫区?因为留在咸阳,我永远无法真正扳倒他。但若我在民间建立声望,拯救万千百姓,那么当我回来时,我将拥有比玉玺更强大的力量——民心。”
淳于意深吸一口气,苍老的眼睛里燃起火焰:“老臣明白了。殿下此去,不仅是为治疫,更是为……积蓄力量。”
“正是。”扶苏收起帛书,“所以,你们不仅要帮我治疫,还要帮我赢得民心。每一剂药,每一次救治,都要让百姓知道——是扶苏公子救了他们。”
四人同时躬身:“诺!”
三日转瞬即逝。
出发前夜,东宫灯火通明。赵虎带着护卫清点车马物资:三十辆马车装载着药材、粮食、布匹,还有扶苏特别要求的一百口大铁锅——用于煮沸水和消毒。两百名精锐士卒整装待发,这些是扶苏从上郡带回来的老部下,绝对忠诚。
扶苏在自己的书房里做最后的准备。案几上摊着一张中原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出了疫情最严重的几个郡:颍川、南阳、陈郡。这些地方原本是楚国故地,民风彪悍,对秦朝统治本就心存不满,如今爆发瘟疫,更是雪上加霜。
窗外的梆子声敲过三更。
扶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吹熄了烛火,准备休息。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——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扶苏在军中练就的警觉让他瞬间清醒。
“谁?”
没有回答。
扶苏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,缓缓走到门边。他侧耳倾听,门外只有风声。但当他拉开门时,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包。
纸包不大,用麻绳捆着,表面没有任何标记。扶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走廊空无一人。他弯腰捡起纸包,回到书房,重新点燃烛火。
纸包里是一卷帛书和一个小布包。
扶苏先打开帛书。字迹工整,但显然是用左手写的,以防被认出笔迹:
“扶苏公子台鉴:闻公子将往中原治疫,特呈实情。此次瘟疫,始于三月前,首例出现在颍川郡阳城县。然诡异之处在于:阳城县并无外來流民,疫情却突然爆发。更可疑者,疫情沿颍水传播,所过之处,死者皆七窍流血,皮肤溃烂,与寻常伤寒大不相同。
仆曾暗中查访,发现疫情爆发前三月,有一商队自西域而来,途经阳城。商队携带数十口木箱,箱中何物无人知晓。商队离开后三日,疫情即发。
另,仆查阅近年各地奏报,发现类似瘟疫曾在三年前于陇西郡小规模爆发,当时负责处置者,乃中车府令赵高亲信。瘟疫平息后,该亲信获重赏,调回咸阳。
此疫恐非天灾,实为人祸。望公子慎之,慎之。
无名氏顿首”
扶苏的手停在帛书上,指尖冰凉。
人为制造的瘟疫?
他迅速打开那个小布包。里面是一些干燥的植物碎片,颜色暗红,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甜腥味。扶苏凑近闻了闻,脸色骤变。
这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存在的东西。
虽然形态已经干枯,但他认出来了——这是鼠疫杆菌的培养基残留物。在现代,鼠疫杆菌需要专门的实验室培养,但在这个时代……如果有人偶然发现了携带鼠疫杆菌的跳蚤或老鼠,并且有意识地收集、培养、传播……
扶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赵高。只有赵高有这个动机、有这个能力、有这个残忍。制造一场瘟疫,然后派他去处理——如果处理失败,扶苏将失去所有声望;如果处理成功,赵高也可以借机将瘟疫归咎于“天谴”,动摇秦朝统治的合法性。
而更重要的是,瘟疫会消耗朝廷的财力物力,转移朝野的注意力,让毒杀秦始皇的调查不了了之。
一石三鸟。
好毒的计策。
扶苏将帛书和布包小心收好,吹熄烛火。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得吓人。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,四更天了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但他已经看到了光——不是来自烛火,而是来自手中的证据,来自即将前往的中原,来自那些等待救治的百姓。
瘟疫?那就来吧。
我会让你们知道,什么是降维打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