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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秦扶苏:我的日不落帝国

共 108 章

正在阅读 · 第69章 最后相见

第69章 最后相见

扶苏回到东宫书房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他没有睡意,坐在书案后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。张苍匆匆进来,手里拿着那个小布包,脸色苍白。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“医者说,这黑色碎片里……有汞,还有几种罕见的矿物毒素。长期服用,会让人高热不退,脏器衰竭,看起来就像……就像风寒重症。”

扶苏的手按在剑柄上,青铜的冰凉透过掌心。

汞。水银。

父皇修建的骊山陵里,用水银灌注成江河湖海。而现在,水银的毒,进入了父皇的身体。

是谁?谁能在皇帝的饮食中下毒?谁有这个机会?谁有这个胆量?
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而父皇的生命,只剩下最后两天。

“殿下,”张苍压低声音,“冯劫大人派人传信,说今日巳时,御史大夫府有要事相商。”

扶苏点头。

他知道冯劫要说什么。昨夜蒙毅透露的情报,冯劫一定也知道了。伪造遗诏,立胡亥为帝,李斯赵高辅政——这是要彻底断绝他的生路,也是要彻底断送大秦的江山。

“备车。”扶苏站起身,“去御史大夫府。”



御史大夫府位于咸阳宫东南,是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,门前立着两只石狮,狮身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。扶苏的马车在巷口停下,赵虎先下车,环顾四周,确认安全后才掀开车帘。

扶苏下车,走进巷子。

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巷子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飘散着炊烟的味道,夹杂着远处集市传来的叫卖声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,那么寻常。

但扶苏知道,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
冯劫亲自在府门前迎接。这位御史大夫年近五十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穿着深蓝色的朝服,腰间佩着一块青玉,玉质温润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“殿下,”冯劫躬身行礼,“请。”

扶苏随他走进府中。

院落不大,但收拾得极为整洁。青石铺地,墙角种着几丛竹子,竹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。正厅里,炭火盆烧得正旺,驱散了晨间的寒意。案几上摆着茶具,茶香袅袅。

“殿下请坐。”冯劫示意扶苏坐在主位,自己在下首坐下。

侍从奉上热茶,然后退下,关上了厅门。

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“殿下,”冯劫开门见山,“昨夜蒙毅所说,可是真的?”

扶苏端起茶盏,茶水温热,透过瓷壁传到掌心。他点头:“是真的。李斯和赵高,已经开始伪造遗诏。”

冯劫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
他沉默片刻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那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,像心跳,像倒计时。

“殿下可知,”冯劫缓缓开口,“传国玉玺,现在何处?”

扶苏摇头。

传国玉玺——那是用和氏璧雕琢而成的皇帝印玺,上刻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个篆字。自秦始皇统一六国后,这枚玉玺便成为皇权的象征,所有重要的诏书,都必须加盖此印。

“按理说,”冯劫说,“传国玉玺应由陛下随身保管,或置于寝宫密室。但据臣所知,自陛下病重后,玉玺便不知所踪。”

扶苏的心一沉。

如果玉玺已经落入李斯和赵高手中,那么他们伪造的遗诏,就有了最关键的凭证。

“殿下,”冯劫抬起头,目光如炬,“我们必须见到陛下。必须在陛下驾崩之前,见到陛下。”

“如何见?”扶苏问,“李斯和赵高已经封锁了寝宫。”

冯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。

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符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,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扶苏认得,那是御史大夫府的通行符,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某些区域。

“今日申时,”冯劫说,“臣要入宫呈递御史台的奏章。按照惯例,臣可以带两名随从。殿下可以扮作臣的随从,混入宫中。”

扶苏看着那枚铜符。

机会。
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
“但寝宫守卫森严,”扶苏说,“即便进了宫,也未必能见到父皇。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帮手。”冯劫说,“蒙毅今日当值,负责廷尉府在宫中的巡查。他可以制造一些……混乱,引开寝宫外的部分守卫。”

扶苏沉默。

他在计算风险。

如果失败,如果被李斯和赵高发现,那么不仅他会死,冯劫、蒙毅,所有参与的人,都会死。

但如果不试,如果就这样等待父皇驾崩,等待那份伪造的遗诏公之于众——那么他也会死,大秦也会亡。

没有选择。

“好。”扶苏说,“申时,我来找你。”



午时过后,扶苏回到东宫。

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,腰间佩剑换成了一柄短刀,头发用布巾束起,打扮得像一个寻常的文书。赵虎也换了装束,扮作他的随从。

“殿下,”赵虎低声说,“此去凶险,让臣多带几个人吧。”

扶苏摇头:“人多反而容易暴露。你跟我去,其他人留在宫外接应。”

他走到书案前,从暗格里取出那枚父皇赐予的玉佩。玉佩温润,触手生温。他将玉佩贴身藏好,然后看向窗外。

太阳已经偏西,阳光透过窗棂,在书房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时间到了。



御史大夫府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。

冯劫先下车,向守卫出示了铜符。守卫仔细查验,然后放行。扶苏和赵虎低着头,跟在冯劫身后,走进了咸阳宫。

宫墙高耸,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甬道漫长,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。空气中飘散着檀香的味道,那是从远处的宫殿里传来的,但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,苦涩,刺鼻。

扶苏的心跳得很快。

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
转过几个弯,前方就是皇帝寝宫所在的区域。远远地,扶苏看到寝宫外站着两排守卫,盔甲在夕阳下闪着寒光。守卫的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,每个人都手按刀柄,神情肃杀。

冯劫停下脚步。

“殿下,”他低声说,“前面就是寝宫。蒙毅应该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话音刚落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
扶苏抬头看去,只见寝宫西侧,一群廷尉府的卫兵正围着一个官员,似乎在争执什么。那官员的声音很大,在寂静的宫苑里格外刺耳。

“你们廷尉府凭什么搜查我的文书?这是御史台的机密!”

是蒙毅的声音。

扶苏看到,蒙毅正与几名守卫对峙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脸色涨红。周围的守卫都被吸引了过去,寝宫门前的守卫也分出了一部分,朝那边走去。

机会。

冯劫使了个眼色,三人快步朝寝宫走去。

走到寝宫门前,剩下的守卫拦住了他们。

“冯大人,”为首的守卫躬身行礼,“陛下有令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

冯劫沉下脸:“本官有紧急奏章,必须面呈陛下。”

“丞相有令,”守卫说,“陛下病重,需要静养。所有奏章,一律先送丞相府。”

“丞相府?”冯劫冷笑,“什么时候,丞相府可以代行天子之权了?”

守卫的脸色变了变,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。

气氛骤然紧张。

就在这时,寝宫内突然传来一声咳嗽。

那咳嗽声很轻,很虚弱,但在寂静的宫苑里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。守卫们都是一愣,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寝宫。

扶苏抓住这个机会,一步上前,推开寝宫的门。

“放肆!”守卫反应过来,拔刀欲拦。

赵虎挡在门前,短刀出鞘,寒光一闪。

“谁敢动殿下?”赵虎的声音低沉,杀气凛然。

守卫们僵住了。

他们认得扶苏。长公子的面容,他们不会认错。而此刻,扶苏已经走进了寝宫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


寝宫内,光线昏暗。

窗户紧闭,只留着一道缝隙,夕阳的光从缝隙中透进来,在青石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,苦涩中带着一丝甜腻,那是人参和灵芝的味道,但其中混杂着另一种气味——腐败的气味,死亡的气味。

扶苏的心揪紧了。

他走到龙榻前。

父皇躺在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。烛光下,他的脸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。才几日不见,他竟已瘦得脱了形。

但那双眼睛,还睁着。

当扶苏走近时,秦始皇缓缓转过头,看向他。

那一瞬间,扶苏看到父皇眼中闪过一丝光——欣慰,决断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那目光像一把刀,刺进扶苏的心脏。

“父皇……”扶苏跪在榻前,声音哽咽。

秦始皇的嘴唇动了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抬起手,那只手枯瘦如柴,皮肤松弛,青筋暴起。他指了指自己的枕头。

扶苏会意,伸手到枕头下摸索。

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。

那是一个锦囊,用金线绣着龙纹。扶苏取出锦囊,打开,里面是一枚玉玺。

玉玺通体莹白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玺身雕着五条蟠龙,龙身交错,栩栩如生。玺底刻着八个篆字——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。

传国玉玺。

真正的传国玉玺。

扶苏的手在颤抖。

“父皇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向秦始皇。

秦始皇的嘴角扯出一个极细微的弧度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嘲讽。他再次抬手,指了指玉玺,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扶苏明白了。

父皇早就知道。

他知道李斯和赵高的阴谋,知道他们会伪造遗诏。所以他提前做好了准备——将真正的传国玉玺藏了起来,而让李斯和赵高拿到赝品。

“他们……”扶苏的声音嘶哑,“他们手中的是假的?”

秦始皇点头。

他的动作很慢,很吃力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那眼神里,有帝王的威严,有父亲的慈爱,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
然后,秦始皇又指了指床头的暗格。

扶苏打开暗格,里面是一卷帛书。

他展开帛书,上面是父皇的笔迹,字迹潦草,显然是病中勉强写就。内容很简单,只有一句话——

“朕若崩,传位于长公子扶苏。丞相李斯、中车府令赵高,矫诏谋逆,罪当诛。”

扶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
这帛书,是父皇最后的安排。

是真正的遗诏。

“父皇……”扶苏跪在榻前,眼泪终于落下来,“儿臣……儿臣一定……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
因为秦始皇突然抓住了他的手。

那只枯瘦的手,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扶苏感到手腕一阵剧痛,像是要被捏碎。他抬起头,看到父皇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那眼神里,有警告,有急切,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。

“小……心……”秦始皇的嘴唇翕动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“身……边……的……人……”

扶苏屏住呼吸。

“最……大……的……敌……人……”

秦始皇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扶苏的皮肉里,指甲几乎要嵌进骨头。他的身体开始颤抖,像风中残烛。他的嘴唇还在动,还在试图说出那个名字。

但声音,已经发不出来了。

他的眼睛依然睁着,死死盯着扶苏,眼神里充满了不甘,充满了未尽的警告。

然后,那眼中的光,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
手指的力量,一点点松开了。

身体,不再颤抖。

呼吸,停止了。

扶苏跪在榻前,一动不动。

他握着父皇的手,那只手正在迅速变冷,变硬。他握着那枚传国玉玺,玉玺温润,但在这一刻,却重如千钧。

窗外,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。

最后一丝光,从窗缝中消失。

寝宫内,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
而父皇的眼睛,还睁着。

永远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