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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秦扶苏:我的日不落帝国

共 108 章

正在阅读 · 第60章 父皇嘉奖

第60章 父皇嘉奖

扶苏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。书房里烛火摇曳,他将那块深蓝色碎布摊在案几上,借着烛光仔细端详那只绣着的鸟。线条简单,但针脚细密,不像普通百姓的手艺。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他收起碎布,吹灭烛火,却没有躺下休息。明日行宫召见,父皇会问什么?他该如何回答?李斯和赵高今夜又在谋划什么?这些问题在黑暗中盘旋,像一群不眠的乌鸦。

天刚蒙蒙亮,赵虎就敲响了房门。

“公子,时辰到了。”

扶苏睁开眼,发现自己竟在案几前坐了一夜。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起身推开窗。晨雾笼罩着工程区,远处大坝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水库的水声比昨夜小了许多,像某种低沉的呼吸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,还有远处军营飘来的炊烟味。

“备马。”他说。

半个时辰后,扶苏抵达临时行宫。

这座行宫原本是郡守府邸,秦始皇巡视期间临时征用。青砖灰瓦的建筑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,门前两列甲士持戟而立,盔甲在朝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扶苏下马,整理了一下衣冠,深吸一口气,踏上石阶。

谒者早已等候在门口:“公子,陛下在正殿等候。”

穿过三重院落,扶苏来到正殿前。殿门敞开,晨光斜射入内,照亮了殿中青石铺就的地面。秦始皇坐在殿北的矮榻上,身着玄色常服,头戴通天冠,手中握着一卷竹简。他身边没有侍从,整个大殿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
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扶苏跪下行礼。

“起来吧。”秦始皇放下竹简,声音平静,“坐。”

扶苏起身,在左侧的蒲团上跪坐。殿内焚着檀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晨光中盘旋。他能闻到檀香特有的沉静气息,混合着竹简的墨香,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声。

“昨夜睡得可好?”秦始皇问。

“回父皇,儿臣……未曾安眠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心中有事,难以入眠。”

秦始皇看着他,目光深邃:“何事?”

扶苏沉默片刻,抬起头:“父皇,昨夜之事,并非偶然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秦始皇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王二已经招了,指使者是李贵。蒙毅今晨来报,李贵失踪了,府中人说,他昨日午后出门,至今未归。”

“死了。”扶苏说。

“何以见得?”

“因为死人不会说话。”扶苏从袖中取出那块碎布,双手呈上,“父皇请看此物。”

秦始皇接过碎布,在手中展开。晨光从殿门斜射进来,正好照在那只绣着的鸟上。他看了很久,手指摩挲着布料的纹理。

“这是从王二身上找到的。”扶苏说,“儿臣查过,这种布料产自蜀地,名为‘蜀锦’,价值不菲。而这只鸟的绣法,是楚地特有的‘锁绣’。”

“蜀锦,楚绣。”秦始皇重复着这两个词,眼神渐渐冷了下来,“继续说。”

“李贵是李斯府上管事,但李斯是上蔡人,属故楚地。而赵高……”扶苏顿了顿,“赵高是赵国人,但其母系出自楚国王室。这种蜀锦楚绣的组合,太过刻意,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线索,想把矛头引向李斯。”

秦始皇将碎布放在案几上:“你的意思是,真正的幕后主使,并非李斯?”

“李斯必然参与其中。”扶苏说,“但昨夜之事,太过粗糙。伪造裂缝用的是墨汁混合河泥,这种把戏,稍有经验的工匠一眼就能看穿。而选择在父皇视察时发难,更是愚蠢——若大坝真有问题,父皇在场,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策划者自己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这是一石二鸟之计。”扶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“第一,制造恐慌,打击儿臣的威信。第二,留下线索,让父皇怀疑李斯。无论哪一方受损,真正的得利者,都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。”

秦始皇站起身,走到殿门前。晨光洒在他身上,玄色衣袍的边缘泛起一层金边。他背对着扶苏,望着殿外庭院中的古柏,沉默了许久。

“赵高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冷。

“儿臣不敢妄断。”扶苏说,“但昨夜,赵高就在现场。当儿臣下令封锁大坝时,儿臣看见,他的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——那是发信号的动作。”

秦始皇转过身,目光如炬:“你有何证据?”

“没有。”扶苏坦然道,“儿臣只有推测。但父皇,昨夜之事,若真是李斯主使,他绝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。李斯是法家巨擘,行事缜密,若要陷害儿臣,必会设计得天衣无缝。而昨夜这场戏,破绽百出,倒像是……有人故意要让李斯暴露。”

殿内陷入沉默。

檀香燃尽,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。远处传来钟声,是行宫晨钟,浑厚悠长,在晨雾中回荡。扶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殿外甲士巡逻时甲片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
“你可知,朕为何要焚书坑儒?”秦始皇突然问。

扶苏一愣:“儿臣……不知。”

“因为天下需要统一。”秦始皇走回矮榻前坐下,手指轻叩案几,“不仅是疆土的统一,更是思想的统一。六国遗民,各怀异心,儒家学者,议论朝政,法家官吏,结党营私……这个帝国,表面统一,内里却千疮百孔。”

他抬起眼,看着扶苏:“朕需要一个继承人,能看懂这些疮孔,能缝合这些裂缝,能让大秦真正成为一个整体。而不是像昨夜那样,被一点墨汁,就搅得天下大乱。”

扶苏跪直身体:“儿臣明白。”

“你不明白。”秦始皇摇头,“你若真明白,就不会在朝堂上屡次顶撞李斯,不会在百官面前直言进谏,不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。但昨夜,朕看到了另一面——你能在混乱中保持冷静,能在危机中查明真相,能在万人面前掌控局面。这,才是帝王该有的样子。”

扶苏低下头:“儿臣……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“该做的事。”秦始皇重复着这句话,忽然笑了——那笑容很淡,几乎看不见,但扶苏确实看见了,“好一个该做的事。起来吧,随朕去前殿。”

“父皇?”

“今日,朕要当众嘉奖你。”

前殿已经聚集了文武百官。

李斯站在文官首位,身着深紫色朝服,头戴进贤冠,面色平静如水。赵高站在皇帝御座旁,手持拂尘,低眉顺目。胡亥站在皇子队列中,年仅十五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中已有几分倨傲。

扶苏跟随秦始皇步入大殿时,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——有好奇,有嫉妒,有警惕,也有敌意。殿内焚着龙涎香,浓郁的气味几乎让人窒息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棂射入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百官肃立,衣袍摩擦发出沙沙声响,像秋风吹过枯叶。

秦始皇登上御座,扫视殿中。

“昨夜之事,诸卿都亲眼所见。”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有人制造恐慌,险些酿成大祸。幸得长公子扶苏临危不乱,查明真相,安抚百姓,保大坝无恙,保朕无恙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扶苏身上。

“扶苏。”

“儿臣在。”扶苏出列,跪在殿中。

“你督造水利工程,历时一载,使关中万亩旱地得灌溉之利,此为一功。”秦始皇的声音平稳而威严,“昨夜化解危机,保社稷安稳,此为二功。两功并赏,赐金千斤,帛千匹,加食邑三千户。”

殿中响起轻微的吸气声。

金千斤,帛千匹,这已是重赏。但加食邑三千户——这意味着扶苏的封地规模,已经接近诸侯王级别。李斯的眼皮跳了一下,赵高握着拂尘的手微微收紧。

“谢父皇隆恩。”扶苏叩首。

“起来。”秦始皇抬手,然后看向百官,“诸卿可有异议?”

殿中一片寂静。

李斯上前一步:“陛下,公子有功,理当嘉奖。但加食邑三千户……是否过重?公子身为皇子,已享俸禄,再加封地,恐违制。”

“违何制?”秦始皇问。

“这……”李斯一时语塞。

“大秦律法,有功则赏,有过则罚。”秦始皇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扶苏之功,可抵三千户。李斯,你为丞相,当知赏罚分明之理。还是说,你觉得昨夜之事,不该赏?”

李斯脸色一白,跪倒在地:“臣不敢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秦始皇不再看他,目光扫过殿中,“还有谁有异议?”

无人应答。

赵高始终低着头,但扶苏看见,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“既无异议,那便……”秦始皇正要宣布退朝,忽然又停了下来。他看向胡亥,那个站在皇子队列中,一脸茫然的少年。

“胡亥。”

胡亥吓了一跳,慌忙出列:“儿臣在。”

“你今年十五了。”秦始皇说,“可曾读过《商君书》?”

“回父皇,儿臣……读过一些。”

“可曾学过治国之道?”

胡亥低下头:“儿臣愚钝,尚未……”

秦始皇打断他:“从今日起,你跟着扶苏学习。”

殿中一片哗然。

李斯猛地抬起头,赵高的身体僵住了。就连扶苏自己,也愣住了。

“陛下,”李斯再次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“公子扶苏政务繁忙,恐无暇教导幼弟。且教导皇子,当由博士官署……”

“朕说,让胡亥跟着扶苏学习。”秦始皇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扶苏。”

“儿臣在。”扶苏回过神来。

“朕命你为太子太傅,教导胡亥治国理政之道。”秦始皇一字一句地说,“每月初一、十五,朕要亲自考校胡亥学业。若他有进益,是你之功。若他毫无长进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,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言。

扶苏跪地:“儿臣……领旨。”

他抬起头,看见胡亥那张稚嫩的脸上,写满了不情愿和惶恐。看见李斯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怒。看见赵高——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宦官,此刻终于抬起了眼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
赵高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但扶苏看见了水下的暗流。那是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、带着某种算计的目光。然后,赵高又低下了头,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。

但扶苏知道,有什么东西,已经改变了。

“退朝。”秦始皇起身,拂袖而去。

百官跪送,然后陆续退出大殿。扶苏站起身,感觉双腿有些发软。阳光从殿门照进来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能听见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,能感受到那些投来的复杂目光。

“公子。”

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扶苏转身,看见李斯站在不远处。这位丞相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
“恭喜公子。”李斯拱手,“加封食邑,又得教导皇子之重任,可谓双喜临门。”

“丞相过誉了。”扶苏回礼。

“不过,”李斯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教导皇子,非同小可。胡亥年幼顽劣,若教导不当,恐伤公子清誉。公子还需……谨慎行事。”

这话说得客气,但扶苏听出了其中的威胁。

“多谢丞相提醒。”他说,“儿臣自当尽心竭力。”

李斯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,像一道黑色的影子。

扶苏走出大殿,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温暖。赵虎迎了上来,脸上带着喜色:“公子,恭喜!陛下如此重赏,可见对公子……”

“回住处。”扶苏打断他。

“公子?”

“立刻。”

回到住处,扶苏关上房门,靠在门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书房里还残留着昨夜烛火的气味,混合着墨香和灰尘的味道。案几上,那块深蓝色碎布依然摊在那里,那只绣着的鸟,在日光下显得更加清晰。

太子太傅。

教导胡亥。

扶苏走到案几前坐下,手指抚过碎布上的刺绣。针脚细密,每一针都恰到好处,这绝不是随手绣成的东西。它像某种标记,某种信号,某种……警告。

窗外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敲门声。

“公子,蒙毅求见。”

“进来。”

蒙毅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疲惫:“公子,李贵找到了。”

“在哪儿?”

“渭河里。”蒙毅的声音很沉,“今晨渔夫发现的,尸体已经泡胀了,但还能辨认。身上没有外伤,像是……失足落水。”

扶苏冷笑:“失足落水?”

“下官查验过,确实没有外伤。”蒙毅说,“但李贵水性极好,渭河那段水流平缓,他绝不可能失足淹死。唯一的可能是……”

“被人按住头,淹死的。”扶苏接话。

蒙毅点头:“但没有任何证据。”

“当然不会有证据。”扶苏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杀人灭口,做得干净利落。这块碎布,是故意留下的。李贵的死,也是故意安排得像意外。这一切,都在某个人的算计之中。”

“公子认为是谁?”

扶苏没有回答。

他望着窗外,庭院里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,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盘旋落下,铺满了青石地面。远处,行宫的屋檐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利剑。

太子太傅。

这个任命,表面上是嘉奖,是信任。但扶苏知道,这是一把双刃剑。教导胡亥,意味着他要每天面对那个被赵高影响的少年。意味着他的每一个言行,都会被放大,被审视,被曲解。

也意味着,他正式踏入了那个最危险的战场。

“蒙毅。”他转身。

“下官在。”

“继续查。”扶苏说,“李贵的死,王二的供词,这块碎布……所有的线索,都不要放过。但记住,暗中查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遵命。”

蒙毅退下后,扶苏重新坐回案几前。他摊开一卷空白竹简,拿起笔,蘸了墨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
墨汁在笔尖凝聚,滴落在竹简上,晕开一团黑色。

像昨夜大坝上那道伪造的裂缝。

扶苏放下笔,闭上眼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能听见窗外落叶的沙沙声,能听见远处军营传来的操练声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某种复杂的乐章,而他,必须在这乐章中,找到自己的节拍。

太子太傅。
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块碎布上。

那只绣着的鸟,展开翅膀,仿佛要飞起来。

章节目录 108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08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