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危机四伏
扶苏回到铁匠铺地窖时,天边已经泛起灰白。赢掌柜等在地窖入口,脸色凝重。“公子,刚得到消息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城南那处宅院,一个时辰前有大队人马进出,全是骑兵,马蹄包了布,几乎没有声音。他们往……蒙毅将军府的方向去了。”
扶苏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蒙恬已经行动了,而且目标很可能是蒙毅。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地图和计划,那些刚刚调整的方案,此刻显得如此脆弱。
“召集所有人。”扶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计划提前。我们现在就去蒙府。”
赢掌柜愣住了:“公子,现在?天快亮了,街上……”
“蒙恬已经察觉我们在调查他。”扶苏打断他,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城南到蒙府的距离,“他派人去蒙府,要么是加强监视,要么是准备提前动手。蒙毅府上的粮食只够两天,我们不能等了。”
地窖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,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混合着灯油燃烧的焦糊味,钻进鼻腔深处。扶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沉稳而有力,像战鼓在胸腔里擂响。
小七从角落里站起来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,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。“公子,我去准备马车。”
“不。”扶苏说,“马车太显眼。我们步行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李由给的布防图,铺在桌上。油灯的光线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,咸阳城的街道、哨卡、巡逻路线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。扶苏的手指停在蒙府的位置,然后沿着几条小巷移动。
“从这里。”他指着地图上一条狭窄的巷道,“经过染坊后墙,穿过菜市,从西侧靠近蒙府。这条路线巡逻最少,而且清晨时分,菜市会有运菜的车队经过,可以掩护。”
赢掌柜凑近看,眉头紧锁:“公子,这条路要经过三个哨卡。虽然巡逻少,但哨卡是固定的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分散行动。”扶苏说,“赢掌柜,你带两个人,扮作菜贩,推着空车从主路走。经过哨卡时,故意制造点动静,吸引守卫注意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小七,你跟我走巷道。”扶苏看向少年,“带上短刀,但不要轻易使用。我们的目标是潜入蒙府,不是战斗。”
小七用力点头,将短刀插回腰间,动作干净利落。
扶苏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,打开。里面是几套粗布衣服,还有几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。他拿起一套衣服换上,粗麻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粗糙而真实。然后他取出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灰黑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什么?”小七好奇地问。
“炭粉。”扶苏说,用手指蘸了一些,抹在脸上和手上,“可以改变肤色和手部特征。清晨光线昏暗,守卫不会仔细看脸,但肤色和手部的细节能增加伪装效果。”
他将炭粉递给小七和赢掌柜。三人迅速涂抹,地窖里弥漫起细微的炭尘气味,呛得小七忍不住咳嗽了一声。
“忍住。”扶苏说,声音平静,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是城南的菜贩,去蒙府送菜。记住,蒙府的管家姓陈,左眼有疤,说话带陇西口音。如果遇到盘问,就说陈管家昨天订了三十斤白菜,今天送货。”
赢掌柜惊讶地看着他:“公子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李由给的资料里有。”扶苏说,将最后一点炭粉抹在耳后,“蒙府所有仆役的名单、特征、口音,都在里面。我们要利用一切细节。”
他检查了一遍装备:短刀藏在袖中,炭粉包塞进怀里,还有一小包盐——这是给蒙毅的,盐能补充体力,而且不易腐坏。最后,他拿起那卷布防图,犹豫了一下,还是塞进了衣服内侧。
“这图太重要,不能留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如果失败,至少情报不会落入敌手。”
赢掌柜眼神复杂地看着他:“公子,您真的决定现在去?蒙恬的人可能已经包围了蒙府,这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蒙毅必须救。”扶苏说,声音里没有一丝动摇,“而且,我们需要他作证。蒙恬是主谋这件事,光有李由的证词不够。蒙毅是蒙恬的亲弟弟,他的话更有分量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地窖入口:“更重要的是,如果我们现在不去,蒙恬可能会直接杀了他。死人不会作证。”
赢掌柜沉默了。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在地窖墙壁上投下三人拉长的影子,那些影子扭曲而诡异,像随时会扑过来的鬼魅。
“走吧。”扶苏说。
***
咸阳城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。
街道两旁的房屋还沉浸在睡梦里,只有几处早起的炊烟从烟囱里升起,在灰白的天色中画出淡淡的痕迹。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气味,混合着夜露未干的潮湿,吸入肺里凉丝丝的。
扶苏和小七沿着巷道快速移动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,长满青苔的地方需要格外小心。巷道很窄,两侧是高高的院墙,墙头上偶尔能看到几丛枯草在晨风中摇晃。扶苏的耳朵竖起来,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:远处传来的鸡鸣,更夫敲梆子的余音,还有……马蹄声。
很轻,但确实有。
他拉住小七,两人贴墙站定。巷道拐角处传来马蹄包布特有的沉闷声响,还有金属甲片摩擦的细微叮当声。扶苏屏住呼吸,手指按在袖中的短刀柄上。
三个骑兵从拐角处出现。
他们穿着普通的布衣,但腰间的长剑和背上的弓弩暴露了身份。马匹的蹄子裹着厚布,行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为首的一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巷道,扶苏能感觉到那视线从自己身上掠过,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“这鬼天气。”一个骑兵抱怨,“雾这么大,能看清什么?”
“少废话。”为首的说,“将军说了,这几天城里不太平,任何可疑的人都要查。尤其是靠近蒙府这一带的。”
他们缓缓走过,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扶苏松了口气,但心脏跳得更快了。蒙恬果然加强了监视,而且范围已经扩大到蒙府周边。这意味着潜入的难度增加了不止一倍。
“公子,他们走远了。”小七小声说。
“走。”扶苏说,继续前进。
穿过染坊后墙时,他们遇到了一队运布的车队。染坊刚开工,工人们正将染好的布匹搬上牛车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染料气味——靛蓝的苦涩、茜草的红腥,还有明矾的酸涩,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的怪味。扶苏和小七混在工人中,低着头快速通过。
菜市已经热闹起来。
清晨的菜市是咸阳城最繁忙的地方之一。菜贩们推着独轮车,车上堆满还带着泥土的蔬菜:白菜、萝卜、韭菜、葱蒜。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,铜钱碰撞的叮当声,还有鸡鸭被捆住脚的扑腾声,混杂成一片嘈杂的市井交响。
扶苏看到了赢掌柜。
他推着一辆空车,正在和一个菜贩争吵,声音大得半个市场都能听见:“你这白菜都蔫了,还敢要这个价?欺负我老眼昏花是不是?”
那菜贩也不甘示弱:“爱买不买!大清早的找晦气!”
争吵吸引了附近几个守卫的注意。扶苏趁机和小七穿过人群,来到菜市西侧。从这里出去,再走两条街,就是蒙府的后巷。
但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菜市时,扶苏看到了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菜市入口的牌坊下,穿着灰色的长衫,手里拿着一根竹杖。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人,但扶苏注意到他的站姿——双脚微微分开,重心下沉,那是随时准备发力的姿势。而且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人群,像猎鹰在寻找猎物。
是蒙恬的人。
扶苏拉住小七,转身走向一个卖腌菜的摊位。“来半斤腌萝卜。”他对摊主说,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那个人。
灰衣人没有动,但扶苏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。那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,冰冷而锐利。
“公子,他注意到我们了。”小七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紧张。
“别回头。”扶苏说,接过摊主递来的腌菜包,掏出几枚铜钱,“慢慢走,自然一点。”
他们离开摊位,朝菜市深处走去。灰衣人开始移动,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距离保持在二十步左右。扶苏的大脑飞速运转:甩掉他?还是……
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,一条通往肉市,一条通往鱼市。扶苏毫不犹豫地走向鱼市——那里气味更重,人也更多。
鱼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刚宰杀的鱼堆在木板上,鱼鳞在晨光中泛着银光,鱼鳃还在微微张合。血水顺着木板流到地上,混合着污水形成暗红色的泥泞。鱼贩们大声吆喝,顾客们捂着鼻子讨价还价,整个市场弥漫着浓烈的腥咸气味,几乎让人窒息。
扶苏和小七钻进人群。灰衣人跟了进来,但鱼市的人流太密,他的视线被不断遮挡。扶苏抓住机会,拉着小七拐进一条堆放鱼筐的小巷。
巷子里堆满了空鱼筐,竹筐上沾着干涸的鱼鳞和黏液,在晨光中闪着诡异的光泽。腥臭味在这里达到顶点,小七忍不住干呕了一声。
“忍住。”扶苏说,迅速观察四周。
巷子尽头是一堵墙,没有出路。两侧是鱼铺的后墙,墙上开着几个小窗,里面传来剁鱼的声音。扶苏的目光落在那些鱼筐上——堆得有两三人高,像一座小山。
“上去。”他说。
小七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两人迅速爬上鱼筐堆,竹筐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,腥臭味几乎要把人熏晕。爬到顶端时,扶苏看到了墙另一边的景象:那是一条更窄的巷道,堆放着柴火。
灰衣人出现在巷口。
他看到了扶苏和小七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加快脚步冲过来。扶苏没有犹豫,纵身跳下鱼筐堆,落在墙另一边的柴堆上。干柴在脚下碎裂,发出噼啪的响声。小七紧随其后,落地时一个踉跄,被扶苏扶住。
“走!”
他们沿着巷道狂奔。身后传来灰衣人翻墙落地的声音,还有一声短促的呼哨——他在召唤同伴。
巷道七拐八弯,像迷宫一样。扶苏凭着记忆中的地图,选择最复杂的路线。他听到身后有更多的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了。蒙恬的人正在合围。
前方出现一堵矮墙。
墙不高,但墙头上插满了碎瓷片,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扶苏停下脚步,迅速脱下外衣,裹在手上。“踩着我的肩膀上去。”
小七没有犹豫,踩上扶苏的肩膀,双手抓住墙头。碎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掌,鲜血滴下来,但他咬紧牙关翻了过去。扶苏紧随其后,手掌也被割破,温热的血浸湿了布料。
墙另一边是一个废弃的院子。
院子里长满荒草,中间有一口枯井,井台上落满了枯叶。房屋已经半塌,椽子裸露在外,像巨兽的肋骨。扶苏和小七躲到房屋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墙外传来脚步声,还有压低声音的交谈:
“翻过去了?”
“血迹到这里就断了。”
“分头搜。将军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脚步声分散开,渐渐远去。
扶苏松了口气,但心脏还在狂跳。他检查小七手上的伤口,伤口不深,但需要包扎。他从衣服上撕下布条,简单处理了一下。
“公子,我们现在……”小七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继续。”扶苏说,“蒙府就在前面两条街。”
他们从废弃院子的后门离开,进入另一条巷道。这条巷道更安静,两侧是高门大户的后墙,墙上偶尔能看到精致的砖雕。扶苏知道,这里已经是咸阳城贵族聚居的区域。
蒙府的后墙出现在前方。
那是一堵青砖砌成的高墙,墙头上覆盖着黑瓦,瓦当上雕刻着兽面纹。墙根下种着一排竹子,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。扶苏观察四周:没有人,也没有声音。
但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反常。
扶苏示意小七停下,自己慢慢靠近墙根。他蹲下身,仔细观察地面:青石板路上有新鲜的脚印,不止一个人的。而且脚印的方向很乱,像是有人在这里徘徊过。
他抬起头,看向墙头。
墙头的瓦片有几处松动,像是被人踩过。而且……扶苏眯起眼睛,他看到瓦片缝隙里,有一点金属的反光。
是机关。
蒙恬在墙头设置了陷阱,可能是绊索,也可能是警铃。一旦触碰,就会惊动守卫。
“公子,怎么办?”小七小声问。
扶苏没有回答。他沿着墙根移动,寻找其他入口。蒙府很大,不可能每一处都设置陷阱。而且,蒙毅被软禁在府中,蒙恬的人也需要进出,一定有安全的通道。
他注意到墙根下有一处排水口。
那是用砖石砌成的方形洞口,大小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进去。洞口有铁栅栏,但栅栏已经锈蚀,有几根铁条断裂了。扶苏凑近看,洞口里黑漆漆的,散发出潮湿的霉味,还有……一丝微弱的饭菜香气。
是厨房的排水口。
蒙府的厨房应该就在附近,排水口通往府内。扶苏检查栅栏,断裂的铁条可以用力掰开。但问题是,里面可能也有机关。
他犹豫了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。每多耽搁一刻,蒙毅就多一分危险。而且,蒙恬的人可能正在附近搜索,随时会发现他们。
“公子,让我先下去。”小七说,“我个子小,容易通过。”
扶苏看着他,少年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坚定。他想起小七的身世:父母死于战乱,流落街头,被赢掌柜收留。这个少年经历过太多苦难,早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。
“不。”扶苏最终说,“一起下。但记住,如果遇到危险,立刻撤退。你的命比情报重要。”
小七愣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然后用力点头。
扶苏开始掰铁条。锈蚀的铁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。他紧张地观察四周,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出现的敌人。但幸运的是,没有人来。
铁条被掰开一个足够通过的缺口。
扶苏率先爬进去。排水口里狭窄而潮湿,墙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,手摸上去冰凉黏腻。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味更加浓烈,几乎让人作呕。他匍匐前进,手掌和膝盖在粗糙的砖石上摩擦,传来火辣辣的疼痛。
爬了大约十丈,前方出现光亮。
那是一个更大的空间,应该是厨房的排水池。扶苏小心地探出头,看到了蒙府的厨房。
厨房很大,灶台上架着几口大锅,锅里还冒着热气。但奇怪的是,厨房里没有人。案板上放着切了一半的菜,菜刀还插在萝卜上,像是厨师突然离开了。
太诡异了。
扶苏爬出排水口,小七紧随其后。两人站在厨房里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厨房的门虚掩着,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的院子,院子里也没有人。
整个蒙府安静得可怕。
“公子,这不对劲。”小七小声说,“就算被软禁,府里也应该有仆役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多。扶苏立刻拉着小七躲到灶台后面。厨房的门被推开,几个人走了进来。
“快点收拾。”一个声音说,“将军吩咐了,今天之内必须清空厨房。所有食物都搬走,一粒米都不留。”
“陈管家,这……这是要饿死二公子啊。”另一个声音颤抖着说。
“闭嘴!”那个被称作陈管家的人厉声喝道,“将军的命令,谁敢违抗?赶紧搬!”
扶苏从灶台缝隙看出去。他看到几个人正在搬运米缸和菜筐,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左眼有一道疤,说话带着陇西口音——正是蒙府的管家。
蒙恬要清空厨房的食物。
这意味着,蒙毅的断粮时间不是两天后,而是今天。蒙恬已经等不及了,他要尽快除掉这个弟弟。
扶苏的心沉到谷底。他必须立刻找到蒙毅。
厨房里的人搬完东西,陆续离开。陈管家最后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也走了出去。厨房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扶苏和小七从灶台后出来。
“公子,现在怎么办?”小七问,“食物都被搬走了,蒙毅将军他……”
“找。”扶苏说,“蒙府很大,蒙毅可能被关在任何地方。但我们时间不多,蒙恬的人随时会回来。”
他们离开厨房,进入蒙府的内院。
蒙府的建筑很气派,回廊曲折,庭院深深。但此刻,这座府邸却像一座坟墓,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。扶苏注意到,很多房间的门都敞开着,里面的家具凌乱,像是被搜查过。
蒙恬在找什么?
他们穿过一个月洞门,来到一座独立的小院。小院很安静,院中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小院的正房门窗紧闭,但扶苏看到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有人。
扶苏示意小七留在院门口望风,自己悄悄靠近正房。他贴在窗边,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。
房间里,一个人坐在桌边。
那是蒙毅。
扶苏几乎认不出他了。曾经的蒙毅,英武挺拔,眼神锐利如鹰。但现在,他瘦得脱了形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胡须杂乱。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,坐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桌上放着一碗水,水已经浑浊。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食物,没有书,甚至没有灯——那点微弱的光,是从窗外透进来的天光。
扶苏的心揪紧了。他轻轻敲了敲窗棂。
蒙毅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他慢慢站起来,走到窗边,压低声音: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扶苏说,“扶苏。”
窗内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蒙毅的脸出现在缝隙后。他看到扶苏,眼中先是震惊,然后是……绝望。
“公子,您不该来。”蒙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我大哥……他已经疯了。这座府邸到处都是他的人,您进来就是送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扶苏说,“但我必须来。蒙毅,你大哥是政变的主谋,他和匈奴勾结,要自立为王。”
蒙毅闭上眼睛,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。“我……我猜到了。这些天,他来看过我几次,说的话……很奇怪。他说大秦要完了,说陛下活不了多久,说我们蒙家应该为自己打算。”
他睁开眼,眼中布满血丝:“但我没想到,他会走到这一步。勾结外敌,背叛陛下……这是灭族的大罪啊!”
“所以你需要作证。”扶苏说,“跟我走,去见陛下。你的证词,加上李由的证据,足以揭露蒙恬的阴谋。”
蒙毅苦笑:“走?公子,您看看这座院子。外面至少有二十个守卫,都是大哥的亲兵。我试过逃跑,三次,每次都被抓回来。最后一次,他们打断了我两根肋骨。”
他撩起长衫,扶苏看到他的肋下缠着布条,布条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
扶苏沉默了。他没想到蒙毅的处境这么糟糕。带着一个受伤的人,突破二十个精锐士兵的包围,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
但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小七急促的哨声。
那是警报。
扶苏猛地转身,看到院门口,小七正在拼命打手势:有人来了!
脚步声从回廊传来,很多,很急。扶苏能听到甲片碰撞的声音,还有刀剑出鞘的摩擦声。蒙恬的人发现了他们。
“公子,快走!”蒙毅急道,“从后窗走,外面是花园,有条小路通往后门!”
“一起走。”扶苏说。
“我走不了。”蒙毅摇头,“我受伤了,会拖累您。您快走,把情报带给陛下,揭露我大哥的阴谋。这……这是我最后能为大秦做的事了。”
他的眼中闪着决绝的光。
扶苏看着他,突然明白了:蒙毅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。这个忠诚的将军,宁愿死在这里,也不愿成为拖累。
但扶苏不能让他死。
“小七!”他喊道。
少年冲进院子,手里握着短刀,脸上沾着血迹——他刚和外面的守卫交过手。“公子,他们包围了院子,至少三十人!”
扶苏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三十个精锐士兵,他们只有三个人,其中一个还受伤。硬拼是死路一条。
但……
他看向蒙毅:“将军,这座府邸,有没有密道?”
蒙毅愣了一下:“密道?有……我父亲当年修建府邸时,为了防备不测,修了一条密道,从书房通往府外。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……”
“书房在哪里?”
“东院,最大的那间。”
扶苏迅速做出决定:“小七,你扶将军去书房。我去引开他们。”
“公子!”小七和蒙毅同时喊道。
“没时间争论了。”扶苏说,从怀里掏出那包盐,塞给蒙毅,“这个你拿着,路上补充体力。记住,密道出口在府外三百步的槐树下。如果顺利,我们在那里会合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小七:“保护好将军。这是命令。”
小七咬紧嘴唇,用力点头。
扶苏转身冲出房间。院子里,蒙恬的亲兵已经冲了进来,看到扶苏,立刻围了上来。为首的一人狞笑:“果然在这里!将军有令,格杀勿论!”
扶苏没有废话,袖中短刀滑出,迎了上去。
刀光在晨光中闪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