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

第九十五章误杀

孟良崮的硝烟尚未散尽，枪声却诡异地零星下来。解放军主力正肃清残敌，而李清明所在的残部接到命令，向西北方向突围。

山路崎岖，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焦土上。李清明搀扶着受伤的田泽云，身后跟着仅存的十几个弟兄。每个人的眼神都空洞得可怕，仿佛灵魂早已留在了那片血色的山岗上。

“钧座，翻过前面那道山梁，或许能甩开追兵。”李清明哑声说，喉咙干得发痛。

田泽云只是木然地点头，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军，此刻像个被抽去魂魄的空壳。

突然，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响！

“隐蔽！”李清明低吼，一把将田泽云按倒在岩石后。

几乎同时，一队解放军从山梁另一侧冲了上来，约莫一个排的兵力。双方在这狭窄的山路上猝然相遇，距离不足五十米！

“是七十四师的残兵！”对方有人大喊。

枪声骤然爆响。李清明抬手就是一个点射，子弹刻意打在前方的石头上——这是警告，也是他唯一能做的。

但对方的还击毫不留情。子弹嗖嗖地掠过耳边，一个弟兄惨叫一声，胸口绽开血花。

“跟他们拼了！”残存的士兵红着眼就要冲锋。

“不要硬拼！”李清明嘶声制止，“找掩护！”

混乱中，他眼角瞥见侧翼有个解放军士兵正借助岩石掩护，快速迂回过来，眼看就要绕到他们的侧后方——那个位置一旦被占据，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活靶子。

不行！必须阻止他！

李清明一个翻滚，换到另一块岩石后，举枪瞄准。透过机械瞄具，他看见那个矫健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——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借着地形忽隐忽现。

稳住呼吸，预判位置...

就在那人再次从一块岩石后跃出的瞬间，李清明扣动了扳机。

“砰！”

子弹呼啸而出。
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。

李清明看见那人猛地一顿，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。然后，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，直挺挺地向前扑倒。

打中了。

他正要松口气，却突然觉得不对劲。那个倒下的身影...那个扑倒的姿势...

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
“大哥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山梁另一侧传来。那是...赵铁柱的声音？

李清明浑身一颤，手中的枪差点掉落。他不顾一切地探出身，死死盯着那个倒下的身影。

那人艰难地翻过身，露出了一张他熟悉到骨髓里的脸庞——粗犷的线条，浓密的眉毛，此刻因痛苦而扭曲，却依然能认出...

是陈大山。

是他的大哥。

“不...不可能...”李清明喃喃自语，双腿一软，几乎跪倒在地。

怎么会是大哥？他明明穿着解放军的军装！他明明...

“四弟...？”陈大山虚弱地开口，鲜血从他嘴角涌出，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解，“真的是你...？”

李清明连滚带爬地冲过去，扑倒在陈大山身边。他颤抖着手想要按住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，却发现子弹正中胸口，血根本止不住。

“大哥...我...我不知道是你...”李清明的眼泪夺眶而出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。

陈大山艰难地抬起手，似乎想摸一摸他的脸，却在中途无力地垂下：“老四...你...你怎么在...这边...”

“我是...”李清明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该怎么解释？说自己是潜伏者？说这一切都是误会？

“大山！！！”

赵铁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冲了过来，一把推开李清明，抱起陈大山：“大哥！撑住！医务兵！”

王清河也赶到了，他看到眼前的景象，脸色瞬间惨白。他看了看泣不成声的李清明，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陈大山，一切都明白了。

“李清明...”赵铁柱缓缓放下已经停止呼吸的陈大山，站起身，双眼血红，“你杀了大哥。”

“二哥，我...”

“别叫我二哥！”赵铁柱的怒吼在山谷间回荡，“从今天起，我赵铁柱没有你这个兄弟！”

王清河默默捡起陈大山的枪，别在腰间。他最后看了李清明一眼，那眼神冰冷如刀：“这一枪，断了我们兄弟的情分。”

解放军士兵围了上来，将失魂落魄的李清明制住。他没有反抗，只是痴痴地望着陈大山逐渐冰冷的尸体。

田泽云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，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李清明被两个士兵押着走过赵铁柱身边时，突然听见二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

“老四，这一枪...你最好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