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

第四十三章雪夜的誓言

民国二十七年冬，第一场雪悄然降临。细密的雪籽敲打着司令部的窗棂，很快就在屋檐下积起一层薄薄的白。李清明处理完最后一份电文，抬头望向窗外，才发现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。

他披上军大衣，信步走出办公楼。雪花迎面扑来，带着沁人的凉意。操场上已经不见人影，只有哨兵裹着厚厚的棉衣，在岗亭里来回踱步取暖。就在他准备返回时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。

田书瑶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。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棉袍，领口围着雪白的狐裘，在漫天飞雪中宛如一幅水墨画。

“书瑶小姐？这么晚了，你怎么......“

“听说你最近总是工作到很晚。“田书瑶走近，将伞举过他头顶，“父亲让我给你送些参汤来。“

油纸伞下空间有限，两人站得很近。李清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梅花香气，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花。

“让团长费心了。“他接过还温热的食盒，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手，两人都微微一颤。

“陪我走走吧。“田书瑶轻声说，“这样的雪夜，很难得。“

他们沿着操场慢慢走着，雪地上留下两行并排的脚印。谁都没有说话，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，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。

“清明，“田书瑶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身面对着他，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“

怎么会不记得。那时他刚升任警卫排长，奉命护送田泽云的家眷转移。途中遭遇土匪袭击，他为了保护她们母女，左臂中了一枪。田书瑶就是用她的一方丝帕，为他包扎了伤口。

“那时我就知道，“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和别人不一样。“

李清明望着她被雪花打湿的鬓发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些年来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，总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关心着他。每次他受伤，她总是第一个送来伤药；每次他立功，她比谁都高兴；每次他遭遇非议，她总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一边。

“书瑶，“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，“我......“
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“她打断他，眼中闪着晶莹的光，“你要说你现在给不了我承诺，要说你的工作太危险，要说你配不上团长的千金。“

李清明怔住了。她说的，正是他心中所有的顾虑。

“但是清明，“田书瑶向前一步，几乎要贴到他胸前，“这乱世之中，谁又能给谁确切的承诺呢？我只知道，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，我的心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。“

雪花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，她的鼻尖冻得通红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
“书瑶，你不明白。“李清明痛苦地别过脸去，“我的身份，我的使命......“

“我明白。“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，“我明白你肩上的担子，明白你心中的理想。我不求你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，只求你在冲锋陷阵时，能记得有个人在等你平安归来。“

就在这时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田泽云披着军大衣，站在不远处的廊下，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
两人慌忙分开。李清明立正敬礼：“团长！“

田泽云没有立即说话，只是缓缓走到他们面前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。雪花无声地飘落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良久，田泽云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这雪越下越大了。“他解下自己的军大衣，披在女儿肩上，然后对李清明说：“送书瑶回去吧。明天......明天你来家里吃个便饭。“
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背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。

李清明愣在原地，直到田书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，才回过神来。

“父亲他......这是同意了？“她眼中闪着惊喜的泪光。

李清明望着田泽云离去的方向，心中百感交集。这位一向威严的长官，用这种含蓄的方式，默许了他们的感情。

“我送你回去。“他接过她手中的伞，小心地为她遮挡风雪。

路上，田书瑶悄悄挽住他的手臂，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。这一次，李清明没有躲闪。

“等打跑了日本人，“她在雪中轻声许下誓言，“我们就成亲，好不好？“

雪花无声地飘落，覆盖了来时的脚印。李清明没有回答，只是将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凛冽的寒风。

这个雪夜，两个年轻人的心，在漫天飞雪中紧紧靠在了一起。而他们的誓言，也随着飘落的雪花，深深埋进了这个多难之年的冬天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