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

第七十九章：入瓮之险

老爷山的清晨来得总比重庆早些。

陈大山蹲在战壕里，就着冷水啃着昨晚剩下的窝头。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沾湿了他的军装袖口。他望着山下蜿蜒的小路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——这是他在前线养成的习惯，每到一处新驻地，总要先把周围的地形摸个透。

“团长，有您的信。“通讯员小跑着过来，递上一个沾着露水的信封。

陈大山接过信封，触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。信封上没有署名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用左手写的。他眼神一凝，不动声色地将信塞进怀里。

“通知各营营长，一小时后开会。“他对通讯员吩咐道，声音平静如常。

一小时后，团指挥部的帐篷里烟雾缭绕。陈大山坐在主位，王清河坐在他左侧，各营营长分坐两侧。帐篷中央摆着简陋的沙盘，上面插着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。

“根据最新情报，“陈大山开门见山，“晋绥军可能在老爷山一带有所动作。“

他在沙盘上划出几个箭头，“一营负责正面防御，二营守左翼，三营作为预备队。记住，我们的任务是牵制，不是死守。“

散会后，王清河特意留了下来。他推了推眼镜，目光锐利地看着陈大山：“老陈，你刚才没说实话。“

陈大山叹了口气，从怀里取出那封信：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“

王清河接过信，仔细阅读起来。当他看到信末那个麻雀图案时，瞳孔微微一缩：“这是......“

“是我弟弟。“陈大山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他用的是我们小时候的暗号。“

“可信吗？“王清河追问。

陈大山走到帐篷门口，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：“我了解明子，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但是......“他转过身，眼神复杂，“他现在毕竟是那边的人。“

两人陷入沉默。帐篷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，与山间的鸟鸣交织在一起。

“这样，“王清河终于开口，“我们做两手准备。按照情报部署，但要留足后路。一营和二营的位置往后撤五百米，三营在鹰嘴崖设伏。如果情报属实，我们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；如果是圈套，也不至于全军覆没。“

陈大山沉吟片刻，重重拍板：“就按你说的办！“
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部队开始调动，士兵们扛着武器弹药，在山间小路上快速行进。陈大山站在高处，用望远镜观察着部队的动向。阳光穿过晨雾，在山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报告团长！“侦察连长气喘吁吁地跑来，“山下发现晋绥军先头部队，大约一个连的兵力。“

“来得真快。“陈大山冷哼一声，“通知各营，按计划行动。“

第一声枪响在正午时分打破山谷的宁静。

晋绥军的进攻比预想的还要猛烈。炮弹像雨点般落在阵地上，掀起漫天尘土。陈大山亲自守在最重要的三号高地，望远镜里，敌人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。

“团长，左翼吃紧！“通讯员猫着腰跑来，“二营请求支援！“

陈大山抓起望远镜看向左翼。只见晋绥军至少一个营的兵力正在猛攻二营阵地，战士们依托工事顽强抵抗，但敌人的火力实在太猛。

“告诉二营长，再坚持半小时！“陈大山咬牙道，“三营随时准备支援！“

这时，王清河猫着腰跑过来，脸上沾满了尘土：“老陈，情况不对。敌人的兵力比情报上说的多得多，至少多出一个团！“

陈大山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起那封信上的警告：“然部署蹊跷，恐有诈，慎之。“

“我们中计了。“他喃喃道。
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，侦察连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部：“团长！后方发现敌军，我们被包围了！“

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所有人都看向陈大山，等待着他的决定。

陈大山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：“传我命令：各营收缩防线，固守待援。三营分出一个连，死守鹰嘴崖，确保退路不被完全切断。“
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枪炮声更加密集了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。陈大山走出指挥部，亲自来到最前沿的战壕。

战壕里，战士们正在浴血奋战。机枪手打红了枪管，就用冷水浇；弹药手穿梭在枪林弹雨中，为战友输送弹药。一个年轻的战士被流弹击中，倒在陈大山身边，鲜血染红了黄土。

“团长......“小战士气息微弱，“我们能突围吗？“

陈大山握紧他的手：“能！一定能！“

这时，王清河猫着腰过来，脸色凝重：“老陈，统计出来了。开战才三个小时，我们已经伤亡近百人。照这个速度......“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夜幕降临时，枪声渐渐稀疏。晋绥军停止了进攻，但包围圈收得更紧了。陈大山巡视阵地，看着疲惫不堪的战士们，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
“团长，吃点东西吧。“炊事班长老王端来一碗稀粥。

陈大山摇摇头：“给伤员送去。“

他走到阵地最高处，望着山下敌军营地里的点点火光。那些火光连成一片，像是一条毒蛇，将老爷山紧紧缠绕。

“明子......“他轻声自语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送来的是一道催命符？“

就在这时，一枚信号弹突然升空，将山谷照得亮如白昼。紧接着，炮火再次袭来，比白天的还要猛烈。

“全员进入战斗位置！“陈大山大声吼道。

新一轮的战斗打响了。这一次，晋绥军显然是想要一举拿下阵地。敌人像潮水般涌上来，战士们拼死抵抗，阵地几次易手，又被夺回。

黎明时分，枪声再次暂歇。阵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阵亡将士的遗体，鲜血染红了土地。

王清河清点完伤亡，声音沙哑：“老陈，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。再这样下去，我们撑不过今天。“

陈大山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，突然笑了：“还记得我们刚参军时说过的话吗？“

“记得。“王清河也笑了，“宁可站着死，绝不跪着生。“

“那就让我们站着死。“陈大山提起枪，“传令下去：把所有弹药集中起来，准备最后的突围。“

就在这时，通讯员突然惊喜地叫道：“团长！师部电报！援军正在路上，让我们再坚持一天！“

阵地上爆发出短暂的欢呼，但很快又沉寂下来。每个人都明白，在援军到来之前，他们还要经历更加残酷的战斗。

太阳完全升起时，晋绥军发动了总攻。这一次，敌人出动了所有兵力，像是要把整个老爷山都夷为平地。

陈大山亲自端着机枪守在阵地最前沿，王清河在他身旁指挥作战。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，炮弹在四周炸开，但他们寸步不退。

“为了新中国！“陈大山大声呐喊。

“为了新中国！“战士们齐声响应。

这喊声在山谷间回荡，压过了枪炮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