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
---
第九十三章血色黎明
炮火将孟良崮的清晨撕得粉碎。
第一轮炮击过后,阵地上短暂的死寂被更加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打破——那是解放军突击队利用炮火掩护,已经冲到了阵地前沿!
“上来了!五十米!”观察哨的嘶吼变了调。
李清明猛地探身,冲锋枪在他手中沉重如铁。他扣动扳机,子弹刻意扫在冲锋人群前方的空地上,溅起一串尘土石屑。最前面的几个灰色身影下意识地伏低身子,攻势稍缓。
“手榴弹!”田泽云的声音在李清明耳边炸响。
李清明摸向腰间,抓起一枚美制MK2手雷,拔掉保险销,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直接掷向最前方的岩石缝隙——那里并没有人。爆炸掀起的碎石和烟尘暂时遮蔽了视线,为守军赢得了喘息之机。
但左侧阵地已经传来了拼刺刀的吼声和惨叫声。解放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漫过了一道战壕,守军的一个班在肉搏战中迅速消失。
“二连完了!”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“他们突破了左侧!”
田泽云夺过一挺轻机枪,对着左侧涌上来的敌军扫射,子弹在人群中溅起血花:“警卫排!跟我上!”
李清明紧随其后,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阵地上已经分不清敌我,刺刀、工兵铲、甚至石头都成了武器。一个年轻的解放军战士瞪着血红的眼睛向他扑来,李清明侧身闪开,用枪托侧面狠狠撞在对方肩胛处。那战士闷哼一声踉跄倒地,李清明趁机用脚尖踢开他脱手的步枪,低喝道:“别起来!”
就这么一恍神,右侧又一个缺口被突破。几个解放军战士已经冲到了指挥所附近!
“保护钧座!”李清明一边对天鸣枪示警一边后退。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,溅起一串石屑。
田泽云的机枪突然卡壳了。他奋力拔出配枪,连续击倒两个冲上来的敌军,但第三个已经突到面前。那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,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直刺过来!
李清明来不及调转枪口,飞身将田泽云撞开。刺刀擦着他的肋下划过,军服顿时裂开一道口子,血水涌出。他反手用枪托底部猛击对方手腕,听见一声吃痛的闷哼,步枪应声落地。
“钧座!不能再待在这里了!”李清明拉着田泽云往后撤,“共军已经突破了三道防线!”
田泽云环顾四周,只见阵地上到处都在混战。第七十四师引以为傲的美式装备在贴身肉搏中毫无用武之地。士兵们要么在溃退,要么在各自为战。
“向主峰转移!”田泽云终于下令,“命令各部交替掩护,撤往五八零高地!”
撤退变成了一场噩梦。
解放军的追击如同附骨之疽。每放弃一道阵地,就要付出惨重代价。李清明带着警卫排断后,眼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中。
“排长!小心!”一个身影突然扑上来,是跟了他三年的老兵王德标。子弹穿透了王德标的胸膛,温热的血溅了李清明满脸。
李清明抱住倒下的王德标,看见那个开枪的解放军战士正在重新瞄准。那是个面色黝黑的年轻人,眼神里没有仇恨,只有完成任务般的坚定。
不能杀他……但德标……
在电光火石间,李清明抬起冲锋枪,一个点射打在对方脚前的岩石上。碎石迸溅,那战士下意识地后退躲避。就这一瞬间的迟疑,李清明已经拖着王德标滚到掩体后。
“德标!”他嘶声喊道。王德标张着嘴想说什么,血沫不断从口中涌出,最终头一歪,再无声息。
李清明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他看着那个年轻的解放军战士已经继续向前冲锋,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——为了救一个同志,他不得不对另一个同志开枪,即便只是警告。
当他们终于撤到五八零高地时,清点人数,警卫排只剩不到二十人,个个带伤。放眼望去,整个孟良崮都在激战,枪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田泽云靠在岩石上喘着粗气,军装上全是血污。他望着山下依然在不断运动的灰色洪流,突然笑了,笑声苍凉:
“好一个中心开花……开的是我七十四师三万弟兄的血花啊!”
李清明默默包扎着肋下的伤口。疼痛让他格外清醒,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:在这场他必须扮演的戏里,每一个动作都在撕裂他的良心。
山下的冲锋号又响了。这次是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。
李清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重新给冲锋枪换上弹匣。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这一天,才刚刚开始。而他的煎熬,也远未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