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
第七十三章:胜利的滋味
(一九四五年八月,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)
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中国。无论城市还是乡村,无论解放区还是国统区,刹那间陷入了疯狂的欢庆。鞭炮声、锣鼓声、欢呼声,汇成了巨大的声浪,仿佛要将八年积压的所有苦难和屈辱都尽情释放出来。
在八路军驻地,战士们把帽子抛向天空,相互拥抱,很多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。陈大山站在欢呼的人群中,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,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。他摸了摸胸前,那枚没有公开佩戴的一等功勋章似乎还在发烫。结束了,终于结束了。他想起孤石山上牺牲的弟兄们,心头一阵刺痛,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、近乎虚脱的轻松。
“大哥,”王清河走到他身边,脸上也是难以自抑的激动,“咱们……赢了?”
“赢了。”陈大山重重点头,声音有些哽咽,“鬼子投降了。”
与此同时,在田泽云团的驻地,同样是一片欢腾。士兵们鸣枪庆祝,军官们开怀畅饮。田泽云站在团部门口,看着这狂欢的场面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李清明静静地站在他身后,目光却越过欢庆的人群,投向了北方。
“团长,我们赢了。”李清明轻声说。
“是啊,赢了。”田泽云感慨万千,“八年了……清明,你说,接下来会怎么样?”
李清明沉默了片刻,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。胜利的狂喜之下,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,如同无声的暗流,在知情人心中悄然蔓延。
(数月后,重庆谈判与摩擦升级)
欢庆的余温尚未散尽,报纸上“和平建国”的墨迹未干,天空便再次阴云密布。
“双十协定”的文本被反复解读,但前线的枪声却越来越密。“接收”与“反接收”,“剿匪”与“反剿匪”,原本并肩作战的盟友,在日寇退场后,几乎毫无缓冲地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。
在八路军师部,气氛凝重。师长指着地图,上面标注的已不再是日军据点,而是昔日友军的番号。
“同志们,和平的希望很渺茫。老蒋一边在重庆和我们谈,一边他的部队已经在向我们推进了。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陈大山看着地图上那些熟悉的国民党部队编号,其中就包括田泽云团,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他知道,与老四李清明的兄弟重逢,或许将不得不以一种最不愿见到的方式发生。
而在田泽云团部,同样的压抑弥漫在空气中。一份份措辞严厉的密电被送到田泽云手中。
“泽云兄:戡乱救国,乃当前第一要务。你部休整即毕,当为党国前驱,限期向枣庄一带推进,清剿当地共匪武装……”
田泽云将电报递给李清明,苦笑道:“看吧,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李清明看着电报,手指微微颤抖。他知道,“枣庄一带”正是大哥陈大山所部的活动区域。
(一场不可避免的遭遇)
历史的车轮无情地向前。几个月后,一场小规模的冲突,在枣庄外围爆发了。
交火的双方,正是田泽云团的前锋营,与八路军的一支地方部队。战斗规模不大,但性质已然完全不同。
消息传回,田泽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。李清明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、压抑的叹息声。
当晚,李清明在自己的日记本上,用力写下了两行字:
“外患虽平,内忧骤起。”
“与大哥兵戎相见之日,恐不远矣。”
他合上日记,吹熄油灯,将自己融入无边的黑暗。窗外,是胜利后理应安宁的夜色,但他知道,对于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而言,一场更加残酷、更加令人心碎的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四兄弟的命运,将被这股新的、更加无情的洪流,冲向未知而危险的彼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