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
第一百零四章池鱼之殃
“钧座！急电！“
传令兵几乎是跌进指挥所的，冻僵的手指死死攥着那份刚从电台译出的电文。田泽云一把夺过，目光扫过纸面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。
指挥所里顿时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所有军官都屏住呼吸，盯着田泽云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——那上面承载着他们的命运。
“念。“田泽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将电文递给身旁的参谋长。
参谋长接过电文的手微微发抖：“...东援各部行动迟缓，畏缩不前，尤以田泽云旅为甚，未能有效牵制共军阻击兵力，致黄兵团陷入重围...着令严查主官，限期检讨，听候处置...“
“砰！“
副旅长一拳砸在摇摇欲坠的木桌上，震得煤油灯剧烈晃动：“他娘的！邱清泉的主力都打不进去，凭什么让我们背这个黑锅！“
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：“孟良崮的旧账，这是要一起算了。“
这句话像一把刀子，精准地插进田泽云的软肋。他的身形晃了晃，李清明及时上前一步，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钧座，“李清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足够让周围几个核心军官听见，“南京需要替罪羊。“
田泽云猛地抬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“
“黄兵团全军覆没，总要有人承担责任。邱清泉兵团动不得，我们这样没有根基的部队，正好顶罪。“
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军官们交换着眼神，有人愤怒，有人恐惧，更多的人是绝望。他们都知道李清明的意思——上一次孟良崮战役后，田泽云就差点被送上军事法庭，这次恐怕在劫难逃。
“钧座！“一个浑身是雪的侦察兵突然冲进来，“共军阵地上打来信号灯！“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什么信号？“田泽云的声音绷得紧紧的。
“他们...他们说可以谈判。“
“谈判？“副旅长猛地站起来，“这是陷阱！共军最擅长这套！“
“是不是陷阱，总要试试才知道。“李清明突然提高音量，“难道诸位宁愿等着上军事法庭吗？黄兵团几万人的下场，你们还没看够？“
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军官，目光如炬：“往前是死，往后也是死。但是我们手底下这几千弟兄，他们也有父母妻儿！“
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，一个年轻的参谋捂住了脸。
田泽云的拳头握了又松，松了又握。他看向李清明，眼神复杂：“你有把握？“
“没有把握。“李清明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坦诚，“但这是唯一的生路。“
突然，外面传来一阵骚动。卫兵押着一个穿着国军制服却满脸是血的人进来：“钧座！抓住个逃兵！“
那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：“我不是逃兵！我是黄兵团警卫连的！我们...我们全军覆没了！黄司令他...他自尽了！“
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田泽云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当他再次睁眼时，眼神已经变了。
“回信号。“他的声音异常平静，“同意接触。“
“钧座！三思啊！“副旅长还想劝阻。
“三思？“田泽云冷笑一声，“再思下去，我们就是下一个黄兵团。传令：所有营以上军官，立即到指挥所集合。“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商议下一步行动。“
命令传下去，指挥所里顿时忙碌起来。李清明正要出去安排，田泽云却叫住了他。
“清明，“田泽云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吧？“
李清明的心猛地一沉，但面上依然平静：“钧座何出此言？“
田泽云没有回答，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：“去准备吧。“
走出指挥所，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。李清明深吸一口气，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。他必须确保这次起义成功，这不仅关系到几千人的性命，更关系到整个淮海战场的局势。
“参谋长，“侦察连长悄悄凑过来，“都安排好了。三营长那边有点犹豫，不过一营长和二营长都表态支持。“
“看好三营长，“李清明低声吩咐，“必要时...“
他做了个手势，侦察连长会意地点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枪声。
“怎么回事？“田泽云从指挥所里冲出来。
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：“报告！三营那边打起来了！有人要哗变！“
李清明和田泽云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
“我去处理。“李清明抓起配枪就要走。
“等等，“田泽云叫住他，“一起去。“
当他们赶到三营驻地时，场面已经失控。几十个士兵围成一团，中间两个军官正在对峙。
“凭什么起义？这是叛变！“三营副营长举着手枪，情绪激动。
“那你去南京受审啊！“另一个军官毫不示弱，“想让弟兄们给你陪葬？“
“都住手！“田泽云一声怒喝。
人群分开一条路，但紧张的气氛丝毫没有缓解。
三营副营长看到田泽云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：“钧座！您真要带着兄弟们投共？这可是要遗臭万年的啊！“
田泽云还没有回答，李清明已经上前一步：“遗臭万年，也好过明天就变成一具尸体。黄兵团几万具尸体还在碾庄圩躺着，你要不要去陪他们？“
“你！“三营副营长气得浑身发抖，突然举起手枪对准李清明，“都是你蛊惑钧座！“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声枪响。
三营副营长应声倒地，额头上一个血洞汩汩冒着鲜血。他身后，侦察连长举着的枪口还在冒烟。
“还有谁反对？“李清明环视四周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士兵们都被镇住了，没有人敢说话。
田泽云看着地上的尸体，眼神复杂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“清理现场。“李清明对侦察连长吩咐道，然后转向田泽云，“钧座，时间不多了。“
起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