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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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二章命运的岔路口

民国三十六年五月十一日，垛庄以北。

第七十四师先头部队的卡车轰鸣着碾过碎石路面，扬起漫天黄尘。李清明策马跟在田泽云的吉普车旁，目光扫过两侧愈发陡峭的山势。沂蒙山脉像一头匍匐的巨兽，将这条狭窄的通道紧紧夹在中间。

“钧座，五十一旅电报，已占领坦埠。”通讯兵跳下摩托车，递上电文。

田泽云接过电报，脸上却不见喜色。他展开地图，手指沿着代表第七十四师的蓝色箭头划过——这支箭头已远远突出于其他友邻部队的标记，像一根孤零零伸出的手指，深深插入代表敌占区的红色区域。

“太快了……”田泽云喃喃自语，“灵甫兄用兵，还是这般锐不可当。”

李清明勒住马缰，沉声道：“钧座，我军推进速度确实迅猛，但两翼的八十三师和二十五师落后我们至少两日行程。若此时敌军从我军侧翼……”

他的话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打断。一架侦察机低空掠过，机翼摇动，投下一个通信筒。

“念。”田泽云示意参谋。

“空中侦察发现，共军约两个纵队正沿沂水向西南急进。另有一股部队出现在我军左翼山区，番号不明。”

指挥车旁顿时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华东野战军的主力非但没有如预期般溃退，反而在调动兵力，意图不明。

“钧座，”参谋长忧心忡忡，“是否建议师长暂缓推进，等待左右两翼靠拢？”

田泽云凝视着地图，手指在坦埠位置重重一点：“灵甫师长决心已定。我们要相信‘中心开花’的战略。共军主力既然现身，正是求之不得的决战良机。”

李清明心中焦急，却不得不顺着说：“既然如此，当务之急是确保垛庄补给线的安全。建议立即加强垛庄守备，并派出机动部队向北警戒。”

这个建议合情合理。田泽云点头：“就按李参谋说的办。命令垛庄守军提高戒备，派一个营向北搜索。”

命令下达了，但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一层阴影。当车队继续向北开进时，李清明回头望去，只见来路在山峦间蜿蜒，如同一条随时可能被掐断的细线。

当夜，师部设在一个小山村。李清明借口巡查哨位，走到村口的古槐下。他在树洞里摸索，指尖触到一个微凉的物体——新的指令。

“敌已判明你部孤军深入，正调集五个纵队合围。务必设法迟滞进军，或促成部队转向。万分危急。”

李清明将纸条吞入口中，就着水壶里的冷水咽下。五个纵队！这已经不是“中心开花”，而是自投罗网了。

他快步返回师部，正要向田泽云汇报，却听见电台里传来张灵甫激昂的声音：

“各部队务必于明日抵达指定位置！共军主力正在收缩，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！我们要在孟良崮一线扎紧口袋！”

李清明站在指挥部门口，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，突然感到一阵无力。战车的油门已经踩到底，没有人能在此时让它转向了。

第76章孟良崮·雾起（修订版）

五月十三日，孟良崮主峰。

仅仅两天时间，战局急转直下。

“你说什么？垛庄失守？”田泽云一把抓住通讯兵的衣领，“再说一遍！”

“昨天午夜，共军突然出现在垛庄以南，守军一个团……全军覆没。”

指挥所里死一般寂静。垛庄失守，意味着第七十四师的退路和补给线被彻底切断。

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：

“八十三师来电，称遭遇共军顽强阻击，无法按计划抵达孟良崮以西。”

“二十五师说需要更多时间清理通道。”

“航空侦察发现，共军至少四个纵队正在向孟良崮合拢。”

李清明站在观察口前，用望远镜看着山下。晨雾中，无数灰色身影正在运动，如同潮水漫过山谷。他们不是在被动作战，而是在精心编织一个巨大的包围网。

“我们上当了。”参谋长颓然坐下，“什么中心开花，根本是自投罗网。”

田泽云一拳砸在桌上：“立即向兵团发报！请求立即增援！命令各部队收缩防线，控制孟良崮主峰及周边制高点！”

可是已经太迟了。当太阳升起时，第七十四师三万余官兵被压缩在孟良崮方圆不足五公里的山区。所有的通道都被封锁，无线电里充斥着各部队的求救信号。

“钧座，共军正在喊话。”一个参谋低声说。

透过稀薄的晨雾，可以看见对面山腰上竖起的巨大标语：

“缴枪不杀！优待俘虏！”

田泽云夺过望远镜，手在微微发抖。他转向李清明，声音嘶哑：

“清明，我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？”

李清明看着老师长憔悴的面容，想起这两天噩梦般的经历：

·五月十一日，先头部队轻敌冒进，忽视侧翼安全

·五月十二日，指挥部误判敌情，错失后撤良机

·友军各部保存实力，见死不救

·而共军则完成了精准的战役合围

“钧座，”李清明艰难地说，“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当务之急是组织防御，等待援军。”

就在这时，第一发炮弹落在山腰上。接着是第二发、第三发……很快，整个孟良崮都被炮火覆盖。

冲锋号从四面八方响起。李清明端起冲锋枪，看着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灰色身影。在那片灰色浪潮中，他仿佛看见了三张熟悉的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