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
第五十四章:葬礼与盛宴
风陵渡,这个黄河古渡口,在民国二十八年的初冬,成为了整个晋南战局的暴风眼。
日军守备队按照预定计划,开始将仓库里的物资向外搬运,堆放在渡口空旷的场地上,浇上火油。冲天的黑烟如同烽火,昭告着“葬礼”的开始。这景象通过不同渠道传到各方指挥官的望远镜里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最后的犹豫。
“鬼子真动手了!不能再等了!”八路军前线指挥员一拳砸在掩体上。
“妈的,烧的都是老子的东西!一营,给老子冲一下,试探试探鬼子火力!”晋绥军独七旅旅长赵宝荃心疼得直哆嗦。
最先动起来的,是八路军的一支游击队。他们按照“骚扰、迟滞”的指令,对日军外围警戒线发动了袭击。枪声一响,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。
日军阵地上,早已蓄势待发的轻重机枪、迫击炮瞬间开火,织成一张严密的死亡之网,将那支游击队死死压制在阵地前。日军的火力配置和反应速度,远超寻常守备部队,印证了“陷阱”的判断。
“果然有埋伏!”八路军指挥员心头一紧,“命令部队,停止冲锋,依托地形,与敌保持接触!”
几乎同时,晋绥军独七旅的试探性进攻也撞上了铁板,丢下几十具尸体退了回来。
局面似乎陷入了僵持。日军凭借预设工事和优势火力固守;八路军和晋绥军则因投鼠忌器,不敢投入主力强攻,眼睁睁看着场上的物资在火焰中噼啪作响。
就在这时,一直按兵不动的田泽云团指挥部里,李清明接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紧急通讯。
八路军方向的通讯员带来口信:“……鬼子火力太猛,强攻代价太大,贵部有何高见?”
独七旅的求援电话也打了过来:“田兄!鬼子早有准备,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!你得拉兄弟一把!”
李清明知道,火候到了。各方都被日军的“硬壳”挡住,既不甘心退去,又无力单独破局,正是他这只“无形之手”发挥作用的时候。
他没有直接指挥任何一支部队,而是开始精准地投送“信息”。
他对八路军的通讯员“分析”道:“鬼子火力虽猛,但其兵力应集中于正面阻我接近物资。其侧翼,特别是连接其指挥部与码头的结合部,或是弱点。若能由此切入,或可分割其部署。”——这其实是李清明通过侦察,判断出的日军一个预备队调动后产生的短暂薄弱点。
他对独七旅的求援则“建议”:“赵旅长,硬冲不是办法。我看八路军在侧翼打得热闹,吸引了鬼子不少注意力。何不派一支精锐,从另一侧迂回,直扑码头?若能拿下码头,断了鬼子后路,这功劳……可是实实在在的!”——他巧妙地将独七旅的进攻方向,引导至与八路军形成夹击之势的位置。
而他通过Z议员渠道,向日军“透露”的则是:“晋绥军与八路军为争夺物资,已发生小规模交火,彼此猜忌极深。目前攻势受挫,其士气低落,正是出击击溃其一路的良机。”——这促使日军指挥官产生了主动出击,先打垮“较弱”一路的冒险念头。
信息的毒素开始发挥作用。
八路军一支精锐连队,按照“建议”,果然在日军结合部撕开了一个口子,一度切入日军阵地纵深。
独七旅的“精锐”也成功迂回,对码头造成了威胁。
而出击的日军部队,则意外地遭遇了八路军预设的阻击阵地,碰得头破血流。
战场态势瞬间变得无比混乱。原本清晰的攻防战线被打乱,变成了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的混战。枪声、炮声、喊杀声在风陵渡的每一个角落响起。
“怎么回事?支那军的配合怎么会……”日军指挥官在指挥部里又惊又怒,他的预案完全被打乱了。
“旅座!八路和鬼子绞在一起了,咱们的人也被卷进去了!”独七旅的参谋长焦急地报告。
八路军指挥员也皱紧了眉头:“晋绥军怎么跑到这边来了?告诉他们,别乱冲,配合我们行动!”
所有人都杀红了眼,所有人都觉得对方在搅局,所有人都感到战局在向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。而那批燃烧的物资,依旧在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李清明在田泽云团的指挥所里,通过电台和电话,冷静地接收着各方的战报。他像是一个最高明的棋手,虽然无法控制每一颗棋子的具体行动,却通过寥寥几步关键的“点拨”,让整个棋局按照他预设的“混乱”方向发展。
“团座,”他放下电话,对田泽云说,“是时候了。该我们上场,去收拾残局,也是去……拿走我们应得的东西了。”
田泽云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混战的、犬牙交错的标记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他明白,李清明的“盛宴”,现在才真正进入高潮。而他们,将作为最后登场的主角,去决定这场盛宴最终的赢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