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
第一百零八章铁砧
“轰！“
第一发炮弹落在邱兵团第七师阵地侧后方时，值夜的哨兵还以为是哪个炮兵连走火了。直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如同滚雷般从四面八方响起，整个夜空被染成诡异的橘红色，他们才意识到这不是意外。
华东野战军的炮群同时开火。隐藏在庄稼地里的野炮、山炮，部署在丘陵反斜面的榴弹炮，甚至还有刚缴获的美制105毫米榴弹炮，全都喷吐出愤怒的火舌。炮弹像长了眼睛般精准砸向预定目标——指挥所、通信枢纽、炮兵阵地、辎重仓库。
“全体注意！倒戈！执行'破晓'行动！“
田泽云的声音通过野战电话传遍每个连队。他攥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积压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。指挥所里，军官们撕掉领章上的青天白日徽记，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红布条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，张楼阵地上所有枪炮齐刷刷转向。机枪手把枪口对准了昨天还是“友军“的阵地，炮兵按照秘密标注的坐标调整射界。一支侦察连甚至趁着混乱，端掉了邱兵团一个前进观察哨，俘虏了还在睡梦中的观测兵。
“报告！三号地区敌军开始集结！“
“通知炮群，坐标735，419，急促射！“
李清明守在电台前，将最新敌情通过秘密频道发送出去。他注意到田泽云抓起钢盔要往外冲，立即拦住：“旅座，这里需要你坐镇！“
“让开！“田泽云眼睛通红，“我要亲眼看着这群王八蛋怎么死！“
“你是总指挥！“李清明寸步不让，“弟兄们都在看着你！“
一发炮弹在指挥所附近爆炸，震得顶棚簌簌落土。田泽云深吸一口气，重重拍在李明生的肩上：“好！我坐镇！你去二团督战，一定要守住西侧高地！“
此时，邱兵团指挥部已乱作一团。
“共军炮火太准了！三师指挥所被端了！“
“运输队遭遇伏击！“
“张楼方向...田泽云部叛变了！“
参谋们声嘶力竭地报告着噩耗。邱清泉一脚踢翻作战沙盘，拔出手枪怒吼：“田泽云这个叛徒！特务团！给我拿下张楼，提他的人头来见！“
特务团是邱清泉一手栽培的精锐，清一色美式装备。团长赵德彪接到命令，立即组织突击队。三辆装甲车开路，两个加强连的士兵猫着腰跟在后面，像一把尖刀直插张楼腹地。
“火箭筒！瞄准履带！“
起义部队阵地上，营长声嘶力竭地呼喊。但由于缺乏反装甲经验，第一批火箭弹都打偏了。装甲车上的机枪喷吐火舌，压得守军抬不起头。
“让开！“一个老兵抱起炸药包就要往前冲，被李清明一把拽回掩体。
“别送死！“李清明扭头大喊，“燃烧瓶！准备燃烧瓶！“
战士们立即行动起来，把汽油和碎布塞进酒瓶。这时，一辆装甲车已经突破前沿阵地，碾过铁丝网，直扑指挥所方向。
“旅座！危险！“
在众人惊呼声中，田泽云已经冲出指挥所，夺过一挺轻机枪，对着装甲车后的步兵就是一梭子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？给我打！“
旅长亲自上阵，顿时激励了士气。子弹像雨点般泼向敌军，十几个燃烧瓶从不同方向掷出，终于有一辆装甲车被引燃，浓烟滚滚。
但特务团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。这些受过特殊训练的士兵战术娴熟，三人一组交替掩护，很快就突破了第二道防线。
“报告！三连阵地失守！“
“五连请求支援！“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。田泽云抹了把脸上的硝烟，抓起电话要通炮兵团：“所有火炮，覆盖我阵地前沿200米区域！快！“
“旅座！那里还有我们的弟兄！“
“执行命令！“
炮火覆盖暂时阻滞了敌人的进攻，但也造成了起义部队的伤亡。卫生员抬着担架在阵地上穿梭，鲜血染红了刚刚泛白的雪地。
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。特务团发动了最凶猛的一次反扑，这次他们集中全部兵力，企图一举拿下指挥所。
“顶住！为了身后的弟兄！“田泽云的声音已经嘶哑，他换上一个新弹匣，对着冲上来的敌军扫射。
李清明正在组织参谋们销毁文件，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。经验告诉他，这是迫击炮弹！
“隐蔽——！“
他下意识扑向田泽云，想要把老人按倒。但田泽云的反应出人意料——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反而把李清明和几个年轻参谋推向旁边的防炮洞。
“轰！“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李清明被气浪掀翻在地，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。等他挣扎着爬起，发现田泽云倒在血泊中，胸口一片殷红。
“爹！“
他扑过去，颤抖着抱起老人。田泽云艰难地睁开眼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。
“这样...很好...“他每说一个字，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，“对得起...这身军装了...“
“医护兵！“李清明声嘶力竭地呼喊。
田泽云抓住他的手：“书瑶...孩子...交给你了...告诉弟兄们...好好活...“
他的手缓缓垂下，目光最后望向东方——那里，曙光正在突破黑暗。
“爹——！“
悲恸的呼喊被新一轮爆炸声淹没。李清明紧紧抱着尚有体温的遗体，泪水混合着硝烟滚落。这个曾经在台儿庄浴血奋战的老兵，这个在内战中迷茫挣扎的将领，最终用生命完成了自我的救赎。
“为旅座报仇！“
消息很快传遍阵地，起义官兵红着眼睛冲向敌人。一个机枪手打光了所有子弹，抱起机枪砸向敌人；几个伤员捆着手榴弹，滚向装甲车底盘...
这时，东方的天际终于露出鱼肚白。在晨光中，可以清楚地看到解放军主力部队如潮水般涌来，邱兵团的防线正在土崩瓦解。
李清明轻轻放下田泽云，为他整理好军装，抹去脸上的血污。他站起身，拿起那支沾血的冲锋枪。
“各营汇报情况！“他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一营？“
“阵地完好！“
“二营？“
“正在清剿残敌！“
“三营？“
“控制西侧高地！“
他走到电台前，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向全军通报：“旅座牺牲了。但他开创的道路，我们要走下去。各部队按预定计划，配合主力部队，全歼顽敌！“
朝阳终于冲破云层，第一缕阳光照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。在晨曦中，李清明看见无数灰色身影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，而起义部队的阵地上，红旗正在冉冉升起。
田泽云，这位在抗战烽火中屡建战功的爱国将领，在决定民族命运的关键时刻，毅然率部起义，最终在淮海战役的黎明时分壮烈牺牲。他用生命践行了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，在历史的转折点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