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

第四十六章：将计就计

命令既下，整个国军阵地如同一台精密的戏剧舞台，开始悄然布置。白日里，士兵们依旧在战壕里露出头来，枪口指向敌方，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，军帽下的眼神少了几分杀气，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疲惫。炊烟的数量明显减少，偶尔抬下的担架上也盖上了沾有暗红色污渍的白布——那是李清明安排好的细节，用牲畜血制造的“重伤员”效果。

前沿阵地上，一些破损的枪支、空弹药箱被“不经意”地散落在撤退路线上。夜间，小股部队确实在进行调动，但他们并非后撤，而是依据计划，秘密向鬼哭涧两侧的预设伏击阵地运动。每一次人员移动都经过周密计算，既要让日军的观察哨捕捉到“部队后移”的迹象，又不能暴露真正的意图和主力去向。

田泽云亲自坐镇鬼哭涧后方指挥所，通过电话低声调度：“告诉前沿的弟兄们，戏要演足，但骨头要给老子硬起来！鬼子的小股侦察队来了，给老子狠狠打回去，不能让他们看出虚实！”

与此同时，在日军指挥部，坂本顺的内心仍在进行最后的拉扯。他派出的多支精锐侦察分队回报的信息，似乎都在印证那份情报的真实性。

“将军，敌军阵地火力响应速度减慢，反击缺乏组织性。”

“观察到敌军部分后方单位正在整理行装，有准备转移的迹象。”

“无线电监听显示，敌军各部通讯量激增，但多为短促指令，符合撤退前的混乱特征。”

每一份报告，都像是一块砝码，压在了坂本内心信任的天平上。但他仍有一丝疑虑，这会不会是田泽云那个老对手设下的圈套？

就在这时，通讯兵送来了来自更高层级司令部的电文。电文内容正是基于Z议员渠道送出的“绝密情报”，司令部在电文中敦促坂本：“……据悉，临沂之敌已成疲兵，意图后撤。此乃歼灭其有生力量之良机，你部应果断出击，扩大战果，以策应台儿庄方面之作战……”

这封来自上级的电文，成了压垮坂本谨慎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连司令部都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！他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猎杀目标的兴奋和对恢复荣誉的渴望。

“命令池田大队，”坂本顺的声音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，“午夜零时，准时向鬼哭涧方向突进！告诉他们，不必顾忌侧翼，全力穿插，我要在天亮前，看到田泽云的指挥部！”

“嗨依！”

日军最后的精锐——池田大队，开始悄然进入出击位置。士兵们检查着武器，脸上带着骄横与轻蔑，他们相信，这将是一场追击溃兵的轻松战斗。

午夜将至，月黑风高。鬼哭涧如同其名，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响，更添几分肃杀。国军前沿阵地上，一些士兵开始“慌乱”地跳出战壕，向后“溃退”，故意弄出不小的声响。

日军观察哨立刻将这一情况汇报。

池田大队长接到报告，再不犹豫，战刀前指：“突击！”

上千名日军士兵如同脱缰的野狗，嚎叫着冲出了阵地，扑向那片看似混乱撤退的国军“溃兵”。他们队形密集，求胜心切，一头扎进了幽深的鬼哭涧。

也就在池田大队全部进入伏击圈的那一刻，异变陡生！

刚才还在“溃逃”的国军士兵瞬间消失在岩石后、草丛中。鬼哭涧两侧的山脊线上，如同变魔术般，突然冒出了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和炮管。

田泽云在指挥所里，对着电话听筒，只说了两个字：

“点火。”

下一瞬间，信号弹撕裂夜幕，将鬼哭涧照得亮如白昼。紧接着，是远比日军炮火更猛烈、更集中的咆哮！

重机枪的火鞭如同死神的镰刀，交叉扫过谷底，将日军士兵成片割倒。迫击炮弹、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下，在密集的敌群中炸开一团团死亡的血肉之花。预先测距好的师属山炮营，将炮弹精准地倾泻在鬼哭涧的入口和出口，瞬间封死了日军的退路。

池田大队长的狂傲瞬间化为惊恐，他意识到，自己不是猎人，而是掉进了陷阱的猎物！

“中计了！撤退！快撤退！”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，但声音瞬间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士兵的惨叫声淹没。

山谷变成了屠宰场。日军精锐在狭窄的地形中无处可躲，建制被打乱，指挥失灵，只能凭借单兵素质绝望地抵抗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在远离临沂战火的晋西北，陈大山接到了李清明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第二份情报，上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和几个坐标：

“敌巢空虚，拳已引出。速攻黑石镇，此其时也。”

陈大山看着情报，眼中精光爆射。他猛地站起身，对集结待命的部队吼道：

“同志们！清明同志已经把鬼子的拳头调开了！现在，轮到我们掏他的老窝了！目标——黑石镇！拿下它，咱们晋西北的根，就扎得更深了！”

八路军战士们群情激昂，如同下山猛虎，扑向那个因池田大队被调走而兵力空虚的日军核心据点。

李清明站在指挥部的瞭望口，远远望着鬼哭涧方向映红夜空的火光，听着那里传来的、象征着胜利的密集爆炸声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知道，将计就计，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