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

第八十五章：暗室之盟

夜幕低垂，第十四师先遣队在山谷中扎营。篝火在夜色中跳动，映照着士兵们疲惫的脸庞。李清明避开众人，独自登上附近的一处高地。

怀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距离老爷山只剩半日路程，明日的此时，他可能已经身处战场。是成为拯救兄长的英雄，还是酿成更大悲剧的罪人，一切都悬于一线。

“营长，师部急电。“通讯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电文很简单：“明晨八时，全师开拔。见机行事，好自为之。“

李清明将电文在篝火上点燃，看着纸灰在夜风中飘散。田泽云这是在给他最后的自主权，也是将巨大的责任压在了他的肩上。

“我去见师座。“他忽然起身，“这里由你负责，按原计划继续前进。“

吉普车在夜色中飞驰，李清明的心跳与引擎的轰鸣共振。他必须赶在全师开拔前，与田泽云达成最后的默契。

师部指挥室内，田泽云正在灯下研究地图。见李清明深夜返回，他并不意外，只是示意卫兵退下。

“改变主意了？“田泽云头也不抬。

“不，是计划需要完善。“李清明走到地图前，“师座，明日开战后，我需要您配合演一场戏。“

“演戏？“

“是的。“李清明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，“当我的先遣队打开缺口时，请您下令全师'追击'。但追击的方向，要偏离共军突围的路线。“

田泽云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如炬：“你要我公然违抗军令？“

“不，是灵活执行。“李清明迎上他的目光，“南京要的是上党，不是尸体。我们完全可以一边'追击'共军，一边接管晋绥军的防区。“

指挥室内陷入沉默，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噼啪声响。

“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？“田泽云缓缓起身，“一旦事情败露，你我会被送上军事法庭。“

“那就不要败露。“李清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师座，这一仗之后，无论胜负，上党都将易主。而我们，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。“

“后路？“田泽云冷笑，“投共？“

“是选择。“李清明纠正道，“选择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。“

他走到窗前，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：“师座可知道，为何晋绥军五个团拿不下共军一个团？“

“因为共军善战。“

“不，是因为信念。“李清明转身，“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。而我们呢？我们为谁而战？为南京那些争权夺利的官僚？还是为四万万同胞？“

田泽云的手微微颤抖，他端起茶杯，却发现茶已凉透。

“抗战时期，我们与共军并肩作战时，何等畅快！如今却要刀兵相向......“他的声音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，“有时候半夜醒来，我都会想起那些倒在抗日战场上的弟兄。若是他们知道我们今天在打内战，该作何感想？“

李清明知道时机已到：“师座，明日之战，将是一个转折点。只要我们把握得当，既能保全实力，又能为将来留下转圜余地。“

“具体怎么做？“

“三个步骤。“李清明伸出手指，“第一，我带领先遣队制造混乱，打开缺口；第二，您率主力'追击'，实则接管晋绥军防区；第三，对外宣称共军突围成功，我们正在清剿残敌。“

“晋绥军会相信？“

“由不得他们不信。“李清明冷笑，“当他们发现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上党时，感谢还来不及。“

田泽云在室内踱步，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突然，他停下脚步：

“你要救的那个人，对你很重要？“

李清明沉默片刻，决定坦诚相告：“他是我的兄长。“

田泽云猛地转身，眼中闪过震惊，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。

“原来如此......“他长叹一声，“难怪你如此执着。“

“但我并非全然出于私心。“李清明急忙解释，“救出他们，对我们有利无害。这支队伍欠我们一个人情，将来在必要时刻，或许能成为我们与共军沟通的桥梁。“

田泽云久久注视着地图上那个被重重包围的山头，终于缓缓点头：
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但是清明，“他的声音突然严厉，“记住，这是战争。任何纰漏，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。“

“我明白。“

当李清明离开指挥室时，东方已经泛白。田泽云站在窗前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低声自语：

“陈大山......原来是他。“

他想起抗战时期的一次协同作战，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八路军团长，那个宁愿自己挨饿也要把粮食分给百姓的汉子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“他对进来的参谋长说，“改变行军序列。让李营长的先遣队先行出发，主力推迟两小时开拔。“

“师座，这......“

“执行命令。“

参谋长离开后，田泽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那是临沂阻击战后的合影，照片上，他和陈大山并肩而立，身后是战火洗礼过的城墙。

“老朋友，“他轻声说，“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。“

晨光透过窗棂，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在这个历史的十字路口，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

而这个选择，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