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

第八十一章：毒蛇之牙

老爷山主峰往南二十里，晋绥军前线指挥部设在一处地主宅院里。

史泽波一把将茶杯摔在地上，滚烫的茶水溅了副官一身。“三天！整整三天！“他指着老爷山方向，脸色铁青，“一个整编师，拿不下共产党一个团！“

指挥部里鸦雀无声，参谋们低着头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“司令，“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，“不是弟兄们不卖命，实在是......“

“实在是什么？“史泽波猛地转身，“是共军长了三头六臂，还是你们都是饭桶？“

这时，一个通讯兵跑进来：“报告！太原急电！“

史泽波一把夺过电文，越看脸色越难看。电文上只有短短一行字：“限两日内解决战斗，否则军法从事。“

他把电文揉成一团，狠狠砸在地上。“传令！把预备队十九团调上来！炮兵营全部前移！明天拂晓，我要看到老爷山上插满我们的旗！“

“司令，“参谋长急忙劝阻，“十九团是我们的最后预备队，万一......“

“没有万一！“史泽波眼睛通红，“阎长官已经发话了，再拿不下老爷山，你我都要掉脑袋！“

深夜，老爷山下的晋绥军阵地上，一支支部队正在悄悄调动。新调上来的十九团士兵们默默检查着装备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。

一个老兵一边往弹夹里压子弹，一边低声对身旁的新兵说：“明天这一仗，怕是不好打啊。“

新兵的手在发抖：“班长，听说山上的共军特别能打？“

“何止是能打。“老兵叹了口气，“前两天进攻的部队，伤亡都快过半了。明天......“他没有说下去，只是摇了摇头。

与此同时，在老爷山主峰阵地上，陈大山正在巡视夜哨。

“都打起精神来！“他挨个检查着哨位，“敌人今晚可能会有动作。“

走到三营阵地时，他发现营长周大勇正带着几个连长研究地图。

“团长！“周大勇立即起身，“我们在研究明天的防御方案。“

陈大山凑过去，就着马灯的光看向地图。周大勇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新的防御点。

“这里，“周大勇指着一处山坳，“我们打算埋设最后一批地雷。这里安排一个机枪小组，形成交叉火力......“

“不够。“陈大山摇头，“敌人如果真要总攻，一定会选择我们最薄弱的地方。“

他的手在地图上移动，最后停在一处缓坡：“这里，二营和三营的结合部，地势相对平缓，最适合大规模冲锋。“

王清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：“老陈说得对。今天敌人多次试探结合部，就是在为总攻做准备。“

“那怎么办？“周大勇急了，“结合部的防御工事确实比较薄弱。“

陈大山沉思片刻：“把团部直属工兵排调过去，连夜加固工事。另外，从各营抽调机枪，在结合部组成三道火力网。“
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阵地上，战士们借着月光，拼命加固工事。铁锹与石块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
凌晨三点，陈大山刚刚合眼，就被炮声惊醒。

“敌人夜袭！“阵地上传来警报。

但奇怪的是，炮火并没有落在主阵地上，而是在侧翼的山谷里爆炸。

“他们在试射。“王清河判断，“在为明天的总攻校正炮位。“

陈大山举起望远镜，只见山下敌军阵地上灯火通明，无数人影正在忙碌。炮兵阵地上，一门门火炮正在调整角度。

“看来明天真的要见分晓了。“他放下望远镜，对通讯员说，“通知各营，准备迎接最残酷的战斗。“

拂晓时分，天色未明，炮击就开始了。

这一次的炮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整个老爷山都被炮火覆盖，阵地上硝烟弥漫，几乎看不清人影。

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。当炮火延伸时，阵地上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——战士们的耳朵都被震聋了。

“敌人上来了！“观察哨声嘶力竭地呐喊。

透过硝烟，可以看到敌军如同潮水般涌上山来。这一次，敌人改变了战术，不再分散进攻，而是集中所有兵力，直扑二营和三营的结合部。

“果然来了！“陈大山亲自来到结合部阵地。

阵地上，战士们刚刚从防炮洞里钻出来，很多人耳朵还在流血。但他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，机枪手架好武器，步枪手准备好手榴弹。

“放近了打！“各连长重复着命令。

当敌军进入射程时，阵地上所有武器同时开火。冲在前面的敌军成片倒下，但后面的敌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。

“机枪！机枪不能停！“陈大山大声呼喊。

突然，一声巨响，一处机枪阵地被敌人的迫击炮击中，机枪手当场牺牲。

“我去！“一个年轻的战士抱起机枪，继续射击。

战斗进入白热化。敌军不顾伤亡地往上冲，阵地上到处都在进行肉搏战。陈大山也端起刺刀，与突入阵地的敌军展开搏斗。

“团长！左侧阵地被突破了！“一个浑身是血的通讯员跑来报告。

陈大山心头一沉。左侧阵地一旦失守，整个防线就会崩溃。

“警卫连，跟我来！“他提起一挺轻机枪，带着最后预备队冲向左侧阵地。

左侧阵地上，敌军已经突入战壕，战士们正在与敌人殊死搏斗。陈大山的加入顿时扭转了战局，机枪喷出火舌，将突入的敌军一个个打倒。

就在这时，一颗手榴弹落在陈大山身边。

“团长小心！“一个战士飞身扑来，把手榴弹压在身下。

“轰“的一声巨响，那个战士化作了一团血雾。

陈大山眼睛红了，手中的机枪喷出复仇的火舌。

战斗持续到中午。阵地前堆满了尸体，鲜血染红了山坡。但老爷山，依然在解放军手中。

史泽波在山下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况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“司令，“参谋长小声说，“部队伤亡太大了，是不是......“

“闭嘴！“史泽波怒吼，“今天拿不下老爷山，我就亲自带人冲锋！“

他转身对副官说：“给太原发报：我军即将发起最后总攻，今日必克老爷山！“

此时的山上，陈大山清点着伤亡，心在滴血。全团现在能战斗的，已经不足三百人。弹药所剩无几，很多战士都在用缴获的武器作战。

“老陈，“王清河肩膀缠着绷带，声音虚弱，“我们可能......守不住了。“

陈大山望着山下重新集结的敌军，突然笑了：“守不住也要守。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，就要战斗到底。“

他转身对战士们说：“同志们！今天我们可能都会牺牲在这里。但是，我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！总有一天，后人会记得，在老爷山上，有一支英雄的部队，为了理想和信念，战斗到了最后一刻！“

“战斗到底！“阵地上响起震天的呐喊。

这呐喊，穿透硝烟，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