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

第六十一章：隔岸的烽烟

黑山峪的平静，在第七天清晨被打破。

尖锐的枪声毫无预兆地响起，紧接着是密集的交火声。李清明猛地从临时指挥所的木板床上翻身坐起，抓起手枪就冲了出去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“他一把拉住正在指挥战斗的副连长。

“是二排的巡逻队！他们在河谷那边遭遇八路军伏击！“

李清明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举起望远镜，只见河谷对岸的山坡上，八路军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而这边，他的士兵们正依托岩石还击。

“停止射击！都停止射击！“李清明大声吼道。

枪声渐渐稀疏下来，但河谷里的气氛依然剑拔弩张。

“连长，为什么停火？他们先动的手！“一个排长红着眼睛问道。

“你看清楚了吗？是谁先开的枪？“李清明死死盯着对岸。

“这......天还没大亮，看不清楚......“

就在这时，对岸的枪声也停了。雾气缭绕的河谷陷入诡异的寂静。

李清明夺过通讯兵的话筒，朝着对岸喊道：“对面的兄弟听着！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田泽云团！请你们长官出来说话！“

片刻后，对岸传来回应：“我是八路军独立团一营营长陈大山！你们为什么越界？“

陈大山！

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李清明心上。他死死握住望远镜，在对岸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雾气中，一个挺拔的轮廓站在最前方，虽然看不清面容，但那姿态，那声音，分明就是多年未见的大哥！

“大哥......“这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，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陈营长！“他高声回应，“我军巡逻队一直在既定路线活动，从未越界！倒是你们，为何无故开枪？“

“放屁！“对岸传来愤怒的回应，“是你们的人先越过河谷中线！“

双方各执一词，气氛再次紧张起来。士兵们重新握紧了枪。

就在这时，李清明的副连长悄悄凑过来：“连长，我刚才问过了，今天早上雾大，二排的巡逻队......可能确实偏离了预定路线。“

李清明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明白了，这是一场因大雾和误会引发的冲突。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，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整个晋西。

他再次举起话筒：“陈营长！今天雾大，恐怕是场误会！我建议双方各自后退五百米，避免事态升级！“

对岸沉默了片刻。透过渐渐散去的雾气，李清明看见那个身影正在和身边的人商议。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——万一大哥不答应怎么办？万一......

“好！“对岸终于传来回应，“我们同时后退！但要警告你们，下次再越界，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！“

李清明长舒一口气：“一言为定！“

他立即下令：“全连后撤五百米！快！“

士兵们虽然不解，但还是执行了命令。对岸的八路军也在同步后撤。半个小时后，整个河谷空无一人，只剩下尚未散尽的硝烟味，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
副连长不解地问：“连长，刚才明明是他们先......“

“闭嘴！“李清明罕见地发火了，“你想让弟兄们都死在这里吗？“

他背过身去，不让部下看见自己颤抖的双手。刚才在对岸，他分明看见大哥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那是四弟赵铁柱！虽然长大了，模样变了，但那倔强的站姿，分明就是当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小四！

一场可能爆发的血战暂时避免了。但李清明知道，事情远没有结束。这场意外的遭遇，让潜伏在暗处的矛盾浮出了水面。

果然，当天下午，团部的斥责电报就到了，质问他为何“临阵畏战“。而更让李清明心惊的是，电报末尾特意提到：“据悉，今日与你部对峙的，系八路军团长陈大山所部。“

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，让李清明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。上面特意点明大哥的身份，是巧合，还是警告？

夜幕降临，李清明独自站在哨位上，望着对岸八路军阵地的点点星火。今天他离大哥和四弟那么近，却只能兵戎相见。而更让他不安的是，他感觉暗处有双眼睛，正在注视着这一切。

也许下一次，就不会再有迷雾中的侥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