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

第三十二章王清河的远望

观测所上方的爆炸声和枪声持续了约十分钟，随后渐渐停歇。李清明做了个手势，突击队员们屏息凝神，紧握着武器等待着下一步指令。

突然，竖井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日语口令声，似乎有日军在调动。紧接着，一阵激烈的交火声再次响起，这次还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。

“不是我们的人。“王栓柱低声道，“听枪声，是晋造冲锋枪的声音。“

李清明心中一动。晋造冲锋枪是山西兵工厂的特产，通常装备八路军和部分晋绥军部队。难道是他们？

就在他思索之际，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坠地声，似乎有什么重物掉进了竖井。借着从井口透下的微弱月光，李清明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人影摔落在井底，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文件包。

“是八路军！“一个战士惊呼。

李清明立即带人上前。那是个年轻的八路军战士，胸前已被鲜血染红，但还有微弱的呼吸。

“救...救国...“战士艰难地吐出两个字，将文件包推向李清明，随后头一歪，停止了呼吸。

李清明迅速检查文件包，里面是一本密码本和几张作战地图。看来八路军也在执行同样的任务，而且比他们抢先了一步。

“上面情况不明，我们怎么办？“王栓柱问。

李清明略一思索：“按原计划行动。既然八路军已经得手，我们更要上去接应。“

他留下两名战士看守文件和伤员，带领其余人攀上竖井。

二

观测所内的景象令人震惊。这个原本应该是日军指挥枢纽的地方，此刻已变成修罗场。日军士兵和八路军战士的尸体交错倒在一起，显然经过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。

在观测所中央，几个八路军战士正围着一个负伤的指挥官。当李清明看清那人面容时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
那是王清河！他的三哥！

王清河左肩中弹，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，但依然在指挥战士们布置防御。

“三...“李清明差点脱口而出，及时改口，“你们是哪部分的？“

王清河转过头，当他的目光与李清明相遇时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
“八路军115师侦察连。“王清河的声音依然冷静，“你们是？“

“第二集团军特别行动队。“李清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，“任务也是这个观测所。“

王清河点点头：“情报我们已经得手，但日军援兵马上就到。必须立即撤离。“

就在这时，观测所外传来日军的叫喊声和脚步声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“王清河苦笑，“你们从原路撤退，我们掩护。“

“不行！“李清明脱口而出，“要撤一起撤！“

两人目光再次交汇，这一次，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决。

“好。“王清河不再坚持，“建立环形防御，交替掩护撤退。“

三

日军很快发起了进攻。子弹如雨点般射入观测所，守军依托沙袋和仪器设备顽强还击。

李清明和王清河背靠背作战，配合默契得仿佛从未分开过。每当王清河换弹夹时，李清明总能及时补上火力空缺；而当李清明投掷手榴弹时，王清河也会用精准的射击压制试图冲上来的日军。

“左边！“王清河突然喊道。

李清明立即调转枪口，一梭子子弹撂倒了三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日军。

“身手不错。“王清河淡淡道。

“你也是。“李清明回应。

这种看似客套的对话下，是兄弟间才懂的默契与认可。

战斗间隙，王清河突然低声问：“为什么？“

李清明知道他在问什么——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国民党军队中。

“身不由己。“李清明只能这样回答。

王清河沉默片刻：“大哥和二哥都在找你。“

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李清明心里。他知道，但他不能相认。

“我知道。“他最终只能这样回答。

四

日军的攻势越来越猛，守军的弹药即将耗尽。

“必须突围了。“王清河道，“我有个计划。“

他指着观测所后窗：“外面是一条小巷，直通下水道入口。我带人吸引日军注意力，你们趁机突围。“

“太危险了！“李清明反对。

“这是命令。“王清河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情报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。“

他深深看了李清明一眼：“活着回去。总有一天...我们会再见的。“

李清明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。他紧紧握住王清河的手：“保重。“

“你也是。“

五

王清河带领几名八路军战士突然从正门杀出，吸引了日军主力。李清明趁机带着剩余人员从后窗突围。

在跳下窗户的刹那，李清明回头看了一眼。王清河正站在观测所门口，手持双枪与日军对射，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。

“快走！“王栓柱拉了他一把。

他们顺利进入下水道，身后的枪声渐渐远去。每个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——他们知道，那些留下掩护的八路军战士，生还的希望渺茫。

回到指挥部，李清明将缴获的文件交给孙连仲。总司令仔细翻阅后，脸上露出惊喜之色。

“太好了！这里面有日军下一步的完整作战计划！“他重重拍着李清明的肩膀，“你们立了大功！“

但李清明却高兴不起来。他知道，这份功劳是用王清河和那些八路军战士的鲜血换来的。

六

当晚，李明月独自站在指挥部门外，望着台儿庄的夜空。炮火将云层映成暗红色，仿佛天也在流血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王清河总是最安静的那个，喜欢在油灯下看书。有一次他发烧，王清河守了他一整夜，不停地为他更换额上的湿毛巾。

“三哥...“他轻声呼唤，声音消散在夜风中。
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和王清河之间多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他们是兄弟，却站在不同的阵营；他们并肩作战，却注定要在战场上兵戎相见。

但此刻，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活下去，等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，亲口向哥哥们解释一切。

远处又响起了炮声，新的战斗即将开始。李清明整理了一下军装，向着阵地走去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