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

第三十章战前部署

台儿庄的夜色被远方炮火映成诡异的暗红色。李清明带着仅存的二十余名士兵，跟随赵守诚的川军残部，终于抵达了台儿庄城内第二集团军的核心防区。

城内的景象比王庄更加惨烈。街道上遍布弹坑，残垣断壁间可见守军匆忙构筑的工事。担架队穿梭不停，将伤员运往后方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，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
“这边走。“赵守诚引着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，“先去指挥部报到。“

第二集团军的前线指挥部设在一处半地下室中，入口处用沙袋重重加固。走进指挥部，浓重的烟草味和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。几个参谋正围在作战地图前激烈讨论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。

“报告！126团三营营长赵守诚，率残部归建！这位是增援我部的友军指挥官李清明连长。“

一个肩扛少将军衔的中年军官从地图前抬起头来。他面色疲惫，但双目炯炯有神，正是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。

“你们来得正好。“孙连仲快步走来，“王庄守了二十六小时，打得好！现在台儿庄需要每一个能打仗的士兵。“

他引着众人走到地图前：“日军矶谷师团主力已经全部压上，正在猛攻庄内。池峰城师长亲自率敢死队在庄内与敌巷战，但伤亡很大。“

孙连仲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：“这里，火车站，是台儿庄的咽喉。日军如果占领这里，就能将我军分割。我要你们立即增援火车站防线。“

“是！“李清明和赵守诚同时立正。

二

从指挥部出来，立即有参谋官带他们去领取弹药补给。看着堆积如山的弹药箱，士兵们的士气明显提振起来。

“这次可以放开手脚跟鬼子干了！“一个川军士兵兴奋地说。

李清明却面色凝重。补充的弹药越多，说明接下来的战斗将越惨烈。

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，他们经过了一处临时救护所。惨叫声和呻吟声不绝于耳，地上躺满了伤员。几个医护兵忙碌地穿梭其间，白色的绷带很快被鲜血染红。

“妈的，小鬼子这是要把台儿庄炸平啊。“赵守诚咬牙切齿。

突然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李清明眼帘——陈明正在救护所里帮忙搬运伤员。两人目光短暂交汇，陈明微微点头，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工作。

李清明心中了然。陈明在这里，说明组织也在密切关注着台儿庄战局。

三

火车站位于台儿庄东南角，原本繁华的站区如今已变成一片废墟。站房被炸得只剩下骨架，铁轨扭曲得像麻花一般。守军依托残存的建筑和临时挖掘的战壕，构筑起层层防线。

“我是31师184团团长王震。“一个满身尘土的中年军官迎了上来，“你们是增援部队？“

“126团三营赵守诚。“

“新编第七旅警卫连李清明。“

王震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太好了！我们正缺人手。鬼子从昨天开始就猛攻火车站，弟兄们已经打退他们七次冲锋了。“

他带着他们巡视防线：“东面是主要防御方向，日军在那里集中了重兵。北面相对平静，但也要小心敌人迂回。“

李清明仔细观察着地形。火车站周围地势较为开阔，不利于防守。但守军巧妙地利用废墟构筑了交叉火力点，还在站前广场布置了雷区。

“王团长，我建议在站台下的隧道里布置预备队。“李清明指着被炸塌一半的隧道口，“那里可以躲避炮火，必要时还能突然杀出，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。“

王震赞赏地点头：“好主意！就按你说的办。“

四

部署完成后，李清明召集了自己的士兵。经过连续作战，每个人都疲惫不堪，但眼神中依然燃烧着战意。

“弟兄们，这是我们守卫台儿庄的最后一道防线。“李清明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，“身后就是徐州，就是千千万万的同胞。我们无路可退！“

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武器，将手榴弹整齐地摆在战壕边缘。

“记住，节约弹药，瞄准了再打。鬼子的三板斧：炮击、冲锋、白刃战。我们要做的就是扛过炮击，打退冲锋，在白刃战中让他们有来无回！“

“誓与阵地共存亡！“士兵们低吼。

李清明走到王栓柱身边：“你带两个人在隧道口设置爆破点。万一......万一守不住，就炸塌隧道，绝不能让它落入鬼子手中。“

王栓柱郑重地点头：“明白！“

五

傍晚时分，日军的炮击开始了。这一次的炮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，整个火车站地区被炸得地动山摇。

“进防炮洞！“军官们大声呼喊。

士兵们迅速躲进事先挖好的防炮洞。李清明靠在洞壁上，感受着大地的震动。炮弹爆炸声震耳欲聋，泥土簌簌落下。

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。当炮火终于延伸后，阵地上已经面目全非。多处战壕被炸平，铁丝网被撕开缺口。

“进入阵地！鬼子要上来了！“

士兵们迅速各就各位。李清明举起望远镜，只见远处土黄色的人潮正在向火车站涌来。

“准备战斗！“

第一波日军很快进入射程。守军突然开火，密集的子弹如同镰刀般收割着日军的生命。但日军毫不退缩，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。

“手榴弹！“李清明大喝。

成排的手榴弹飞向敌群，爆炸声此起彼伏。日军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。

但很快，第二波进攻又开始了。这次日军改变了战术，以散兵线推进，同时用机枪压制守军火力。

“机枪手，打掉那个火力点！“李清明指向一挺正在喷吐火舌的日军机枪。

守军的重机枪立即还以颜色，日军的机枪顿时哑了。

战斗进入了白热化。日军数次突入阵地，都被守军以白刃战击退。战壕里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，鲜血染红了泥土。

六

夜幕降临时，日军终于停止了进攻。阵地上暂时恢复了平静，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声。

李明月清点人数，心在滴血。仅仅一个下午的战斗，他的部队又减员三分之一。赵守诚的川军也伤亡惨重。

“这样打下去，我们撑不了几天。“赵守诚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，声音沙哑。

李清明望着远处日军的篝火：“只要能多守一天，就能为后方争取一天的时间。“

深夜，陈明悄悄来到阵地。他带来了一些药品，还有重要情报。

“日军正在调集重炮，明天可能会发动总攻。“陈明低声道，“孙总司令已经调集了所有预备队。明天的战斗，将决定台儿庄的命运。“

李清明点点头：“我们准备好了。“

陈明看着他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保重。“

七

黎明前的黑暗中，李清明独自巡视阵地。士兵们抱着枪，在战壕里和衣而卧。这些年轻的面孔，明天不知还有多少人能活着看到夕阳。

他走到火车站残破的站房前，这里曾经人来人往，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。站台上，一列被炸毁的火车静静地躺在铁轨上，仿佛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。

东方渐渐泛白，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李清明知道，今天将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。

他整理了一下军装，握紧了手中的步枪。当太阳升起时，他和他士兵们，将用生命捍卫这片血染的土地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