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

第一百零七章入彀

“报告旅座！前哨与共军小股部队发生接触！”

传令兵裹着一身风雪冲进临时指挥所，冻僵的手指险些握不住电报夹。田泽云接过电文扫了一眼，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
“按预定方案，二营向前推进三百米，机枪阵地进行威慑性射击。记住——”他抬头盯着作战参谋，“枪口抬高三寸。”

“是！”

指挥部里顿时忙碌起来。电台滴滴答答作响，作战参谋对着电话大声传达命令，一切都像极了正在激战的样子。只有靠近观察才能发现，那些在地图上移动的蓝色箭头始终与解放军防线保持着微妙距离。

李清明裹紧军大衣，从观察哨返回指挥所。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他的脸上，远处传来的枪声疏落而有节奏——这是他特意安排的交替射击方案，既制造了交火假象，又确保不会造成实质性伤亡。

“邱兵团又来催了。”田泽云把刚收到的电文推到他面前，“看来咱们这场戏演得不错。”

李清明就着马灯的光线快速浏览电文。邱清泉的亲笔签名潦草而张扬，字里行间透着惯有的傲慢，但对他们的“进展”表示满意，还许诺补充弹药。

“戏还得再逼真些。”李清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事先拟好的战报，“这是刚‘缴获’的共军文件，可以证明我们在张楼方向取得了突破性进展。”

田泽云会意地点头，立即唤来机要参谋：“把这份文件连同战况简报一起发往兵团部。记住，要强调我军伤亡惨重，急需休整。”

传令兵离开后，指挥所里暂时安静下来。田泽云走到作战地图前，手指沿着张楼方向划过：“明天拂晓前必须‘攻克’张楼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
“解放军敌工部的同志已经安排妥当，张楼守军会在午夜后佯装溃退。”李清明压低声音，“关键是后续部署要快，必须在邱兵团反应过来前完成阵地转换。”

风雪在屋外呼啸。田泽云沉默片刻，突然问道：“家里人都安置好了？”

“明天这个时候，应该就能收到消息了。”

次日清晨，当第一缕曙光穿透铅灰色的云层，田旅的先头部队“攻克”了张楼。这场精心设计的进攻看起来天衣无缝——阵地前沿布满弹坑，工事多处“被毁”，甚至还留下了几支破旧的步枪和散落的弹药箱，仿佛守军真是仓促撤退。

田泽云在警卫连的护卫下进入张楼。这个位于交通要道的小村庄已成废墟，断壁残垣间还冒着缕缕青烟。他仔细勘察着地形，心里却在盘算如何把这里变成插向邱兵团侧后的利刃。

“命令各团，按第三号方案布防。”他对着身后的传令兵说道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，“炮兵阵地前移，着重巩固东南方向防线。”

这道命令在不知情的人听来合情合理——东南方向正是解放军可能来袭的方位。但只有团级以上军官明白，所谓“炮兵阵地前移”的真正含义，是把炮口对准了邱兵团主力的后背。

部队忙碌地运转起来。士兵们在军官指挥下修筑工事，架设机枪，布置铁丝网。表面上看，一切都在为防御做准备，但细心观察会发现，最坚固的掩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西南。

黄昏时分，李清明悄悄离开了驻地。他换上一件普通的士兵棉袄，绕道村后的松树林，在预定地点见到了一个头戴狗皮帽的农民打扮的人。两人没有说话，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便一前一后走向树林深处。

“这是最新的部署图。”李清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绢布，“红色标记是火力点，蓝色是指挥部位置。”

对方接过绢布，迅速塞进棉袄夹层：“邱兵团有什么动向？”

“昨天下午，邱清泉把第200师调往潘塘方向，应该是觉察到那边压力增大。田旅现在成了他们侧翼唯一的屏障。”

“时机成熟了。”

“再给我们两天时间。”李清明计算着，“需要调整炮位，还要确保所有指挥官都到位。”

对方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卷：“这是‘曙光’同志给你的。”

李清明借着积雪反射的微光展开纸条，熟悉的字迹让他心头一热。只有短短一行字，却让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。他把纸条塞进嘴里，咀嚼着咽了下去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牵挂永远留在身体里。

返回驻地时，夜已经深了。指挥部里灯火通明，田泽云正与几位团长研究布防图。见李清明进来，他使了个眼色，军官们会意地收起地图离开。

“都安排好了？”田泽云递过一杯热茶。

李清明接过茶杯，暖着冻僵的双手：“明晚午夜，信号是三发红色信号弹。”

田泽云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飘洒的雪花。阵地上不时传来士兵的咳嗽声和金属碰撞声，那是部队在夜间继续加固工事。

“你说，后人会怎么评价我们？”他突然问。

“要么是叛徒，要么是功臣。”李清明站到他身旁，“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。”

“那我们就必须赢。”

第二天，田旅的“防御工事”加速进行。表面上，他们仍在执行邱兵团的命令——向前指发送战报，报告击退共军多次偷袭，甚至还故意让电台被“侦听”到几次求援信息。

邱兵团部的回电越来越急躁，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张楼，确保主力侧翼安全。有一封电文甚至暗示，若丢失阵地，军法从事。

“他们越紧张越好。”田泽云把电文扔进火盆，“传令下去，各团营级军官今晚八点集合，部署下一步作战计划。”

这是约定的暗号。李清明知道，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。

入夜，风雪渐大。指挥部门口增加了双岗，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盘查。会议室里，煤油灯的光线在军官们脸上跳动，映出各种复杂的神情。

田泽云站在地图前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这些跟随他多年的部下，有的面露疑惑，有的若有所思，还有几个早已知情的人眼神坚定。

“诸位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今晚的任务，将决定我旅五千弟兄的命运...”

就在他说话的同时，李清明悄悄退出会议室，对等在外面的警卫连长点了点头。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过后，指挥部已被完全控制。

远处，漆黑的夜色中，三发红色信号弹突然划破天际，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