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

第八十七章：阵前“倒戈”

十月十八日，清晨五点。

老爷山笼罩在黎明前的死寂中，连鸟鸣都听不见。山间的浓雾像一层面纱，将整个战场包裹得严严实实。李清明趴在一处灌木丛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上的划痕。

他能感觉到身边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。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，此刻都屏息凝神，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露水混合的奇特气味，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。

“营长，还要等多久？“副官压低声音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李清明没有回答，只是抬起手腕，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表。就在这时，怀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“咔嗒“声。

“行动！“

这两个字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。刹那间，死寂被彻底打破。

“杀啊！“

左侧山坡突然枪声大作，一连的战士如猛虎下山，直扑晋绥军右翼。几乎同时，右侧也响起震天的喊杀声。子弹划破晨雾，在昏暗的天色中拖曳出耀眼的轨迹。

“怎么回事？哪里打枪？“

“共军援兵！共军援兵来了！“

晋绥军阵地上顿时乱作一团。正在吃早饭的士兵扔下饭碗就去抓枪，有人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往外冲。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，却根本压不住阵脚。一个年轻的晋绥军士兵吓得直接尿了裤子，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
李清明亲自率领二连，像一把尖刀直插敌军腹地。他们根本不与敌军纠缠，遇到小股敌人就直接冲散，遇到大队就绕行。这种反常的战术让晋绥军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
“快！快！不要停！“李清明一边冲锋一边大喊。他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格外嘶哑。

突然，前方出现一个炮兵阵地，几门山炮还蒙着炮衣。守卫的晋绥军正在手忙脚乱地准备射击。一个炮兵军官正挥舞着军刀，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兵调整炮口。

“手榴弹！“

李清明一声令下，十几颗手榴弹同时飞出，在炮兵阵地上炸开。炮弹被引爆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。浓烟滚滚，弹片横飞，整个阵地瞬间变成人间地狱。一門山炮被炸得支离破碎，炮管扭曲着飞上半空。

“救命啊！“

“我的腿！“
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一个被炸断腿的晋绥军士兵在地上爬行，身后拖出一道血痕。幸存的晋绥军抱头鼠窜，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。

就在这时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
“共军突围了！共军突围了！“

山上的守军抓住这个机会，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阵地上冲下。他们显然已经等待多时，突围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。冲在最前面的战士端着刺刀，眼神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。

“拦住他们！快拦住他们！“一个晋绥军团长挥舞着手枪大喊。

但他的命令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混乱中——中央军主力部队突然出现在战场侧翼。整齐的军装、精良的装备，与已经苦战数日的晋绥军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“中央军来了！中央军来了！“

这个消息让晋绥军更加慌乱。他们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友军，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枪声，到处都是人影。一个晋绥军连长试图收拢部队，却被溃退的士兵冲倒在地。

“别开枪！我们是友军！“一个晋绥军军官对着中央军的方向大喊，还挥舞着一面青天白日旗。

回应他的是一梭子子弹。军官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弹孔，缓缓倒下。

“他们打我们！中央军打我们了！“
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有的晋绥军部队开始向中央军还击，有的则继续围攻突围的共军，还有的干脆掉头就跑。一支晋绥军部队和一支中央军部队在雾中相遇，双方都以为对方是共军，展开激烈交火。等到发现是误会时，已经伤亡惨重。

战场彻底乱了。

李清明在混乱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陈大山正带着一队人马，在敌群中左冲右突。虽然多年未见，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兄长的身影。那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兄弟二人虽然相隔数百米，但在那一瞬间，他们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硝烟，完成了无声的交流。陈大山微微点头，随即带着部队继续向前突击。

“火力掩护！“李清明大吼。

他身边的机枪喷出火舌，为突围部队清扫前方的障碍。子弹像雨点般倾泻在晋绥军的阵地上，打得尘土飞扬。但就在这时，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爆炸，气浪把他掀翻在地。

“营长！“

“我没事！“李清明爬起来，吐掉嘴里的泥土，“继续射击！“

他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，但还是强撑着指挥战斗。

此时的战场已经乱得不能再乱。晋绥军在打共军，中央军在打晋绥军，共军在打所有拦路的人。三方部队完全搅在一起，敌我难分。一个有趣的情景出现了：一支晋绥军小分队和一支中央军巡逻队不期而遇，双方都愣住了，举着枪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该不该开火。

“他娘的！这打的什么仗！“一个晋绥军老兵边跑边骂，“连敌人都分不清！“

更混乱的是指挥系统。晋绥军的一个团长找不到自己的部队，只好随便指挥身边的士兵。中央军的一个营长收到的命令前后矛盾，不知道该进攻还是防守。而突围的共军则趁乱快速推进，根本不与任何一方纠缠。

李清明抓住这个机会，带领部队继续向前突进。他们专门挑晋绥军和中央军交火的地方钻，让两方都以为他们是对方的人。这种战术十分冒险，但效果出奇的好。

“撤！快撤！“见突围部队大部分已经安全通过，李清明立即下令。

但撤退比进攻还要困难。此时的战场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，到处都在混战。他们每走一步都要小心，既要防着晋绥军，也要防着杀红眼的中央军。一支流弹擦着李清明的耳边飞过，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
“营长，这样撤不出去啊！“副官焦急地说，“四面八方都是敌人！“

李清明观察了一下形势，突然心生一计：“把晋绥军的军装换上！“

他们迅速扒下几具尸体的军装套在外面。这个过程十分艰难，因为尸体还在流血，军装被染得一片血红。但时间紧迫，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
“记住，“李清明叮嘱道，“从现在开始，我们都是晋绥军第三团的。说话要带山西口音！“

他们大摇大摆地朝着中央军的方向走去。这个举动十分冒险，万一被识破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
“站住！你们是哪个部分的？“一个中央军哨兵拦住他们，枪口直指着李清明。

“晋绥军第三团的！“李清明用刚学来的山西口音回答，“我们团长让我们来请求支援！共军突围了，我们顶不住了！“

哨兵将信将疑，但看到他们身上的晋绥军军装，还是放行了。

就这样，他们居然在千军万马中安然脱身。当终于回到安全地带时，李清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
他回头望去，只见老爷山方向依然枪炮声震天。三方部队还在混战，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。浓烟笼罩着整个战场，偶尔还能听到士兵们的呐喊和惨叫。

“伤亡情况？“他问副官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阵亡十一人，伤二十九人。“副官低声汇报，“二连长牺牲了，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......“

李清明沉默地点点头。这个代价比他预想的要大，但计划总算成功了。不仅救出了兄长，更让晋绥军和中央军互相猜忌，为后续的行动创造了条件。

他看着战场上仍在持续的混乱，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一仗，他利用了所有人的信任，包括那些为他牺牲的弟兄。这种负罪感，恐怕会伴随他很久很久。

“李营长，师座让你立即去指挥部。“一个传令兵跑来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李清明整了整军装，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这场混乱之后，该如何向田泽云解释？如何应对上峰的质询？这些都是他必须面对的问题。

但他没有后悔。为了救出兄长，为了心中的信念，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。

远处的枪声渐渐稀疏，但新的风暴，正在酝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