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

第二十九章台儿庄前奏

军用列车在凛冽的寒风中一路北上，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如同战鼓，敲在每个士兵的心头。车窗外的景色逐渐由南方的青山绿水变为北方冬日的苍茫萧瑟，越是接近前线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就越是浓重。

李清明靠在车厢壁上，手中拿着的是一份刚刚在徐州站得到的战情通报。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危急态势，让他的眉头越锁越紧。

“连长，情况真的这么糟糕？“周大勇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道。

李清明将通报递给他，目光依然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荒芜田野：“华北沦陷太快了。日军板垣师团和矶谷师团正分两路向徐州突进，一旦徐州失守，中原门户洞开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“

周大勇快速浏览着通报，脸色渐渐发白：“那我们现在去的地方......“

“台儿庄。“李清明的声音很轻，却让周围的几个老兵都竖起了耳朵，“这里是徐州东北的门户，第二集团军孙连仲部正在那里布防。我们团的任务，就是增援台儿庄右翼防线。“

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所有人都明白“增援“二字的含义——那意味着前线已经吃紧，意味着他们将直接投入最惨烈的战斗。

二

列车在离台儿庄还有三十里的一个小站缓缓停下。站台上早已挤满了溃散的士兵和逃难的百姓，哭喊声、叫骂声、火车的汽笛声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一幅乱世流离图。

“快！快！全体下车集合！“军官们的吆喝声在月台上回荡。

李清明率先跳下车厢，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担架上抬着的伤兵络绎不绝，很多人只是简单包扎，绷带上还渗着鲜血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、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
“是补充部队来了！“一个挂着拐杖的伤兵看到他们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，“弟兄们，台儿庄就靠你们了......“

田泽云很快从车站指挥部得到了最新命令。他立即召集全团营级以上军官，在一节废弃的车厢里召开紧急会议。

“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峻。“田泽云指着临时摊开的地图，“日军矶谷师团已经突破滕县，直扑台儿庄。第二集团军伤亡惨重，我们需要立即接管右翼的防御阵地。“

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台儿庄东南方向的一个村庄：“这里，王庄，是通往台儿庄的咽喉要道。李清明！“

“到！“李清明立正。

“你的警卫连加强一个机炮排，立即开赴王庄，构筑防御工事。我要你在这里坚守至少二十四小时，为主力布防争取时间。“

“是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“李清明敬礼，心中明白这又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。

三

部队立即开拔，沿着泥泞的道路向王庄急行军。越靠近前线，战争的痕迹就越发触目惊心。被炸毁的房屋、烧焦的田野、路旁来不及掩埋的尸体，无不诉说着战斗的残酷。

“连长，你看。“王栓柱指着天空。

几架日军飞机正从头顶掠过，向着台儿庄方向飞去。不久，远处就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。

“是鬼子的轰炸机。“周大勇啐了一口，“听说他们天天都在轰炸台儿庄。“

李清明没有说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他知道，每一分钟的延误，都可能让更多守军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
傍晚时分，他们终于抵达王庄。这个曾经宁静的村庄，如今已大半成为废墟。几处残垣断壁上，还留着激战过的弹痕。

“立即构筑工事！一排负责村口，二排防守左翼，三排右翼。机炮排占领制高点，注意隐蔽。“李清明迅速下达命令。

士兵们顾不上休息，立即投入工事的修筑。李清明亲自勘察了整个村庄的地形，指导士兵们利用残垣断壁构筑交叉火力点。

“把机枪阵地设在这个地窖里，只留射击孔。“他指着一处半塌的房屋，“迫击炮放在村后的坟地，那里有天然掩护。“

四

夜幕降临，工事初具规模。李明月安排士兵轮流休息，自己却带着周大勇再次检查防线。

“连长，你去睡会儿吧。“周大勇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忍不住劝道。

李清明摇摇头：“鬼子随时可能进攻，我不能睡。“

他走到村口的阵地，看到一个年轻士兵正借着月光擦拭步枪。那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，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
“害怕吗？“李清明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有、有点。“士兵老实承认，随即又挺起胸膛，“但我不当孬种！“

李清明拍拍他的肩膀：“记住，瞄准了再打，专打军官和机枪手。活下来，才能杀更多鬼子。“

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。所有人都警觉起来。

“是台儿庄方向。“周大勇判断。

枪炮声越来越密集，偶尔还能听到巨大的爆炸声。夜空中，台儿庄方向已经被火光映红。

“看来台儿庄打得比我们想象的更激烈。“李清明神色凝重。

五

后半夜，派出的侦察兵带回了令人不安的消息：一支日军部队正在向王庄方向移动，估计是一个大队的兵力，配有重机枪和步兵炮。

“来得真快。“李清明冷笑，“传令下去，准备战斗。“

阵地上顿时紧张起来。士兵们默默检查武器，将手榴弹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新兵们脸色苍白，不停地吞咽口水，老兵则相对镇定，默默地往弹夹里压子弹。

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。李清明站在村口的掩体后，举着望远镜观察远方。渐渐地，地平线上出现了移动的身影——土黄色的军装，闪亮的刺刀，是日军！

“全体进入战斗位置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！“命令被低声传递下去。

日军显然没有把王庄这个小村庄放在眼里，他们排着整齐的行军队形，大摇大摆地向着村庄开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尖兵，后面跟着主力部队，最后是驮着步兵炮的骡马。

“狗日的小鬼子，真嚣张。“周大勇低声骂道。

李清明冷静地估算着距离：“放近了再打，听我口令。“

日军越来越近，已经能看清他们头盔下的面孔。这些侵略者显然认为中国军队已经全线溃退，丝毫没有防备。

就在先头部队距离村口只有一百米时，李清明猛地挥手：“打！“

刹那间，寂静的村庄喷吐出复仇的火舌。机枪、步枪齐鸣，手榴弹在日军队伍中炸开。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，瞬间倒下一片。

“八嘎！散开！还击！“日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叫喊着。

训练有素的日军很快组织起反击。他们的机枪手迅速找到掩体，开始压制守军火力。步兵炮也被架设起来，向着村庄轰击。

“注意炮击！隐蔽！“李清明大声呼喊。

炮弹在村庄中爆炸，掀起漫天尘土。一堵残墙被直接命中，轰然倒塌。

“二排长！带人从侧翼包抄，干掉那挺机枪！“李清明指挥若定。

战斗进入了白热化。日军凭借优势火力，不断向村庄发起冲击。守军依托工事，顽强抵抗。阵地上枪声、爆炸声、呐喊声、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
六

激战持续了两个小时，日军始终无法突破防线，暂时后撤重整。

李清明趁机巡视阵地。伤亡已经开始出现，医护兵忙碌地救治伤员。弹药消耗很大，特别是机枪子弹和手榴弹。

“统计伤亡，补充弹药。“他命令道，“鬼子很快就会再次进攻。“

果然，不到半小时，日军的炮火准备就开始了。这次炮击更加猛烈，整个村庄都在颤抖。

“进防炮洞！“士兵们纷纷躲进事先挖好的防炮洞。

炮击过后，日军以散兵线发起新一轮进攻。这次他们更加谨慎，利用地形逐步推进。

“等他们进入五十米再开火！“李清明传令。

战斗更加惨烈。日军一度冲入村口阵地，守军与他们展开白刃战。李清明亲自率领预备队反击，才将日军赶了出去。

黄昏时分，日军终于停止进攻，在村外构筑工事，显然准备长期围困。

七

夜幕再次降临，阵地暂时恢复了平静。李清明清点人数，伤亡已达三分之一，弹药也所剩不多。

“连长，我们能守到明天吗？“一个手臂负伤的士兵虚弱地问。

“能。“李清明的回答斩钉截铁，“就算只剩下一个人，也要守到最后一刻。“

他走到阵地前沿，望着远处日军的篝火。台儿庄方向的枪炮声依然密集，那里的战斗想必更加惨烈。

这一夜，他再次无眠。明天，将会有更残酷的战斗在等待着他和他的士兵们。但此刻，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：守住王庄，就是为台儿庄争取时间，就是为这个苦难的民族争取希望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