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

第四十二章钢铁壁垒

黎明前的临沂郊野，空气凝滞如铁。冻土被无数双军靴反复践踏，化为冰冷的泥泞。李清明站在田泽云指挥部巨大的沙盘前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代表日军预期进攻路线的蓝色箭头。那份由他亲手炮制、混合着真相与谎言的情报，此刻正化作前线每一处阵地上的喘息与等待。

“来了。”观测参谋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。

远处地平线上，先是传来一阵沉闷的、仿佛大地心跳的轰鸣，随即，天际线被一道道橘红色的炮火撕裂。日军第五师团坂本支队的进攻，如期而至，沿着情报中“预示”的主要轴线，如同一条狰狞的钢铁巨蟒，狠狠撞向国军预设的核心防御地带。

“一〇三高地，炮火覆盖！”

“左翼张家洼，发现敌坦克集群！”

“右翼河道方向，敌军正在强渡！”

电话铃声、电台滴答声、参谋们的报告声瞬间交织成一片紧张的乐章。田泽云须发微张，如同一头被惊扰的老狮，他抓起电话，声音却异常沉稳：“告诉一〇三的王团长，他的阵地要是丢了，老子亲自带警卫连上去填！所有反坦克火力，给我集中敲掉张家洼的铁王八！河道？让他们过半再打，用迫击炮给老子覆盖！”

命令被一道道传达下去。因为预有准备，防线虽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，却并未像以往那样在最初的猛烈打击下崩溃。士兵们依托着加固的工事，将炽热的弹雨泼向冲锋的日军。情报中提及的几个关键节点，成为了吞噬日军兵力的血肉磨盘。

李清明沉默地站在沙盘旁，他的角色不是发号施令，而是一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。他快速过滤着前线传回的战报，与自己“馈赠”出去的情报细节相互印证。

日军的进攻模式，步兵与坦克的协同，甚至炮兵阵地的转移规律……大部分都在预料之中。然而，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——日军的炮火准备比情报预估的更加猛烈和持久，而且在主攻方向的侧翼，出现了小股精锐部队的试探性渗透。这不符合坂本一贯骄横、直来直去的风格。

“师座，”李清明走到田泽云身边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周围的嘈杂为之一静，“鬼子投入的预备队，比我们预想的要快。而且，侧翼的渗透……不像佯动。”

田泽云眉头紧锁，盯着沙盘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他们有所保留？或者……发现了什么？”

“未必是发现了陷阱，”李清明目光锐利，“更像是……他们得到了额外的加强，或者指挥层有了更狡猾的人物。我们按原计划固守，但预备队必须再向后挪五里，放在蛤蟆沟。那里地形复杂，无论他们是真想侧翼突破，还是为后续总攻积蓄力量，我们都能及时反应。”

田泽云只迟疑了一瞬，便重重一拍桌子：“就按李参谋说的办！传令，师直属预备营，即刻移防蛤蟆沟，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动！”

命令迅速下达。李清明退回阴影处，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。他布下的局正在生效，但战场从无万全之策。日军的异常，像一根细微的刺，扎在他的神经上。Z议员那边，会不会出了纰漏？还是日本方面，另有高人？

前线的厮杀声透过厚厚的土层隐隐传来，指挥部里，灯火通明，人影幢幢，与外面的血火地狱仅一线之隔。李清明知道，这钢铁壁垒的每一寸坚守，都建立在情报与牺牲之上，而他能做的，就是确保这牺牲，换来最大的价值。

他望向晋西北的方向，心中默念：“大哥，看你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