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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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章喜宴

民国三十四年（1945年）秋，晋西北，八路军某团驻地。

黄土坡下的小村庄，今日比过年还要热闹。团部所在的院子里外挤满了人，战士们换上了洗得发白的军装，乡亲们扶老携幼，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。村口的老槐树上，贴着两个用红纸精心剪出的“囍”字，在秋日明亮的阳光下，格外醒目。

今天，是他们团长陈大山的大喜日子。

新娘秀莲是团里卫生队的护士，根正苗红的贫农女儿，做事利落，心肠热乎。两人在战火中相识，几次生死边缘的相互扶持，情谊早已深厚。如今抗战胜利，组织上很快批准了他们的结婚申请，正好借着这普天同庆的由头，把喜事办了。
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一串长长的鞭炮炸响，碎红的纸屑漫天飞舞，硝烟味混合着大锅里飘出的猪肉炖粉条的香气，勾得孩子们直咽口水。没有花轿，没有繁琐的礼节，陈大山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装，胸前别着一朵大红纸花，牵着同样穿着干净军装、鬓角插了一朵野花的秀莲，从临时的“新房”——借用的老乡家窑洞，走到了院子中央。

“好！”战士们和乡亲们一起鼓起掌来，叫好声、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老政委站在前面，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，他举起一个粗瓷碗，里面是老乡自家酿的米酒：“同志们，乡亲们！静一静！今天，是咱们陈大山团长和秀莲同志大喜的日子！小鬼子投降了，咱们胜利了！陈团长和秀莲同志也修成正果了，这叫双喜临门！来，咱们一起举杯，祝这对革命伴侣，白头到老，共同进步！”

“白头到老！共同进步！”

“祝陈团长早生贵子！”

碗盏碰撞声，欢笑声，响成一片。条件艰苦，酒水不多，但每个人碗里都分到了一点，就算是孩子，也得了半碗糖水，气氛热烈得如同煮沸的水。

陈大山黑红的脸膛因为激动和几分羞赧，更显光亮，他端着碗，声音洪亮：“感谢同志们！感谢乡亲们！我陈大山是个粗人，不会说啥漂亮话！就一句，往后，我带同志们继续保卫咱根据地，秀莲呢，照顾好伤员和大家！咱们一起，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！”

“好！”又是一阵震天的叫好。

秀莲低着头，脸颊绯红，嘴角却幸福地向上弯起。

宴席开了。院子里、打谷场上，摆开了一溜长桌，大多是借来的门板搭的。菜是炊事班和乡亲们一起忙活的大锅菜：白菜粉条炖猪肉，油水足足的；凉拌萝卜丝；还有金灿灿的玉米面贴饼子管够。战士们围着桌子，吃得满头大汗，划拳行令声此起彼伏。孩子们像小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，争抢着难得吃到的糖果和花生。

几个跟着陈大山从红军时期过来的老连长，挤到他这一桌，嚷嚷着要灌团长喝酒。陈大山来者不拒，端着碗跟这个碰完跟那个碰，虽是寡淡的米酒，也喝出了烈酒的豪迈。

“团长，啥时候让咱抱上小侄子啊？”一个脸上带疤的连长挤眉弄眼。

陈大山大手一挥，笑得畅快：“快了快了！等咱队伍再扩大，老子让他也来当兵！”

“哈哈，那得是个小团长！”

欢声笑语充斥着这个小小的山村。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，暖洋洋的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、泥土的味道，还有胜利后特有的、轻松而充满希望的气息。

陈大山看着眼前这一切，看着身边笑容羞涩却坚定的妻子，看着生死与共的战友，看着真心拥戴他们的乡亲，只觉得胸膛里被一种滚烫的、饱胀的情绪填满了。八年的烽火硝烟，无数的牺牲与离别，仿佛都在这一刻，找到了意义。

他端起碗，将里面最后一点米酒一饮而尽，那微甜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，化作了对脚下这片用鲜血捍卫的土地，以及即将到来的新生活，最深沉的热爱与期盼。

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时，喜宴才渐渐散去。战士们帮着乡亲们收拾碗筷，打扫院子。陈大山和秀莲站在院门口，一一送别宾客。

晚风轻拂，带来远处田野的清香。秀莲轻轻靠在陈大山坚实的臂膀上，两人望着被晚霞笼罩的安宁村庄，都没有说话。

这一刻的平静与幸福，如此真实，又如此珍贵。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，属于他们的团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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