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
第二十八章山河骤变
黑石岭的血战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戛然而止。
就在李清明率部死守阵地第三日清晨，山下川军第七师的攻势突然减弱，继而完全停止。阵地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，只有硝烟和血腥味证明着连日激战的残酷。
“连长，不对劲。“周大勇抹去脸上的黑灰，“他们好像在收缩防线。“
李清明举起望远镜，敏锐地察觉到敌军阵地的异常调动。这不是战术调整，更像是收到了某种紧急命令。
正当他疑惑之际，王栓柱急匆匆从临时通讯处跑来，手中挥舞着一份电文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：
“连长！紧急军情！张、杨二位将军在西安发动兵谏，扣押了蒋委员长！“
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，在阵地上炸开。所有人都惊呆了，连伤兵的呻吟声都瞬间停止。
“兵谏？“李清明接过电文，手指微微颤抖。电文内容简短却石破天惊，要求停止内战、一致抗日。
阵地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方才还在厮杀的双方，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慑。民族危亡的阴影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压在每个士兵心头。
二
接下来的日子，局势以惊人的速度演变。
川军主动后撤二十里，两军形成微妙的对峙。团部接连收到密电，内容一次比一次令人震惊：各方势力紧急斡旋，中共代表周恩来抵达西安，最终蒋介石接受“停止内战、联共抗日“的主张...
“真的要合作了？“周大勇看着最新通报，喃喃自语。
李清明站在阵地前，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。他想起陈明曾经的预言，想起大哥他们坚持的信念。历史的洪流，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改变着方向。
十二月底，消息传来：蒋介石获释返回南京，西安事变和平解决。
三
民国二十六年（1937年）初，部队奉命撤回原防区。
回到团部，气氛已截然不同。墙上“剿匪“的标语被匆匆覆盖，换上了“准备抗日“的横幅。军官们的表情复杂难言，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共识：时代变了。
田泽云召见李清明时，神色格外凝重：“局势你也清楚了。上峰密令，各部加紧整训，预备对日作战。“
“团长，日本人真的会全面开战吗？“
“狼子野心，昭然若揭。“田泽云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划过华北平原，“他们在华北不断增兵，谈判只是缓兵之计。这一战，避无可避。“
从指挥部出来，李清明在回廊遇见陈明。两人默契地走到僻静处。
“时机到了。“陈明低声道，“组织的指示很明确：利用整训机会，在部队中宣传抗日思想，同时注意保存实力。“
“钱大纲那边...“
“跳梁小丑。“陈明冷笑，“民族危亡之际，谁敢破坏抗日，就是自取灭亡。“
四
接下来的数月，部队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。
李清明以实战化为名，改革训练方法。他摒弃了花架子的操典，着重训练士兵的射击精度、战术配合和土木作业。同时，他通过讲课、讨论等方式，在部队中传播抗日救亡思想。
“日本陆军一个师团有多少人？装备如何？“他站在讲台前，向官兵讲解敌情，“他们的战术特点是什么？我们该如何应对？“
这些前所未有的教学内容，引起了官兵的极大兴趣。就连一些原本对李清明抱有偏见的军官，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训练对战事有益。
期间，钱大纲曾试图阻挠：“李连长，你这些训练方法，似乎与典制不合啊。“
“参谋长，“李清明不卑不亢，“日军不会按我们的典制来打仗。“
田泽云最终表态支持：“就按清明的方法练。打赢才是硬道理。“
五
七月流火，战云密布。
七月七日晚，李明月正在灯下研究战法，突然接到紧急集合命令。
指挥部里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。田泽云面色铁青，将一份电报拍在桌上：
“昨晚，日军在卢沟桥演习，借口士兵失踪，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。遭拒后...炮轰宛平城！二十九军正在浴血抵抗！“
虽然早有预感，但听到这个消息，李清明还是感到一阵眩晕。最坏的预想，终于成了现实。
“全面抗战...开始了。“他轻声说。
六
八月，部队奉命开赴华北前线。
誓师大会上，田泽云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：
“弟兄们！平津沦陷，上海告急！今日我们北上抗日，是为国家争生存，为民族争尊严！“
李清明站在队列前，看着身边一张张或坚毅或惶恐的面孔。他们中有参加过内战的老兵，有刚入伍的学生，有被抓壮丁的农民。此刻，他们都只有一个名字——中国军人。
“宁为战死鬼，不作亡国奴！“誓言声震天动地。
开拔前夜，李清明独自整理行装。他小心收好那枚护身符，又将一本《论持久战》的手抄本塞进背包——这是陈明前几天秘密交给他的。
“清明。“田书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。她瘦了些，眼睛红肿，显然哭过。
“这个给你。“她递过一个护身符，“我在寺里求的...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“
李清明接过还带着体温的护身符，郑重收进贴胸的口袋：“我会的。“
七
列车在夜色中向北疾驰。
车厢里，士兵们抱着枪假寐。李清明靠窗坐着，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。
这些宁静的景象，很快就要被战火蹂躏。而他，将要为了保卫这片土地而战。
他想起失散的兄弟们。大哥，你们现在在哪里？是否也正奔赴抗日前线？
民族危亡之际，个人的恩怨情仇都显得渺小。此刻，他只有一个身份——抗击外侮的中国军人。
列车一声长鸣，冲破夜幕，驶向血与火的战场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