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大将之风
林爱玉沉着脸,静静听简阿英说完,又过了一会儿,才说:"招弟已经把这个角色演活了。一堆人也是冲着她来看戏的。"
"这我也知道。但是阿姐栽培我多年,招弟也辛劳好长一段时间,我一直把剧团放在第一位。我个人不重要的。哪怕人家说,我演的曹植不如招弟,说我输她一大截。我都不在乎。"
"可是你刚好就是弄伤招弟的人,又代她上场,不怕人家说闲话?"
"有人的地方,就有闲话。我管不了别人的嘴巴,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人正不怕影子斜。"
"戏里,你是曹植的武术老师,又演曹操,还有开场舞蹈。现在你演曹植,谁来替你?"
"武术老师只有一场戏而已。这场戏,也只是要表现出男主角文武双全,其实可以改成独自舞剑,也是相同的意思。曹操跟曹植没有对手戏。开场舞有十个人,大家的动作几乎都相同。少一个人,对整场舞的影响不大。"
"如果明天,招弟的状况比今天更糟,又知道你有这份心。我相信,她不至于没体力还硬要上场,砸了自己的招牌。"
林爱玉看了时钟一眼,微微一笑:"去睡吧,看明天情况怎样,到时候再说。"说着捻熄香菸,站起身。
简阿英心里最乐的,就是林爱玉并没有反对自己代招弟上场。
她忍着激动雀跃的情绪,鞠躬后,转身离开。
简阿英一离开,林爱玉立即收起笑容,心情复杂的呆坐着。
她望向窗外。
雨势越来越大。
天未亮,招弟便在杜恩惠的帮助下,梳洗完毕。
招弟接连试唱几个小调:"......可放可出何必杀之贻羞辱,是何道理......"
杜恩惠感到惊奇,递给招弟一包药和温开水:"这是什么针啊?像仙丹一样!"
招弟开了嗓,精神为之一振:"确实是仙丹。只要我能唱,其他的都是小事。不用担心了。"
"你的伤口......很痛吧?"
"整晚痛到没法睡。"
"你怎么没叫我?还让我睡到天亮?"
"叫醒你,我还是痛啊。"
"至少让我陪你嘛。这下,真的让阿姐料中了。她昨天就是这么说的,说我会睡到打雷也叫不醒。"
"阿姐料事如神哪。"招弟说着比了一个手势:"小生何德何能?能有阿姐和阿惠,事事为我设想。今日杂事纷陈,一切有劳阿惠......"
杜恩惠呵呵笑着,心想:"能开玩笑,应该就好了大半了。"
她比起兰花指,唱起都马调:
"昨夜还在为你眼泪流,今日你歌声已恢复往日优,但额头的伤口令人愁,再来是公演连两场,你昨夜没睡身体怎消受?"
招弟一拱手,跟着唱和:"阿惠一片真情意,内心珍惜又感激,莫要担心莫着急,公演必成免怀疑。"
她感觉音色恢复了八九成,内心更加笃定。
杜恩惠接口唱:"医生提醒记心间,用力过猛血流面,妖魔诡计难阻挡,你必将一飞冲天,好事连连。"
唱毕,她笑着说:"我接不下去了。我去煮粥给你吃......"
正说话间,林爱玉在房外敲门:"招弟,起来了吗?"
杜恩惠获得招弟许可,立即上前开门,请林爱玉入内。
林爱玉仔细端详招弟:"气色不错啊。"说着看了杜恩惠一眼:"招弟昨晚睡得好,是不是?"
杜恩惠一听,不知如何回应。
招弟连忙替她解围:"你不是要去给我熬粥?"
杜恩惠连连点头:"对,那我去忙了。"
林爱玉等杜恩惠离开,拉着招弟的手:"今天连着两场......身体还行吗?"
"可能是太兴奋了,我感觉精神非常好。"
"哦?越挫越勇。不愧是招弟啊。"一边盯着她的额头问:"这个纱布怎么办?头发也没法遮啊。"说着搓着手,一脸愁容。
"阿姐,你放心。"招弟将补救方法,尽数告知林爱玉。
林爱玉这才放宽心:"看来,我昨晚是白操心啦。阿英她......她昨晚......"
她住了口,叹了口气。
她虽没有明说,但招弟已猜到七八分,微微一笑:"小事。当作被蚊子叮到。我没放心上。"
林爱玉抚掌大笑:"不错,不错。有大将之风。"
她看了时钟一眼:"你准备一下,祭品都准备好了,要出来拜拜了。"呵呵笑着离开。
团员们身着戏服,排排站在摆满各种祭品的供桌前,个个手持线香,朝天拜。
简阿英趁机端详招弟,心想:"奇怪?怎么会这样?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。"
祭祀完毕,几名团员纷纷惊叹招弟的额带:
"这绣工好精致啊!"
"招弟,你自己绣的吗?"
"没啦。我设计样式,请裁缝师做的。"
"不知道你受伤的人,还以为这是你本来就准备好要戴的。看起来更有几分尊贵的气质。"
"厉害啊!只有几吋宽的布料,也能做得这么精美。"
"这要看人戴啦。不适合的人,一戴上去,就变成老阿婆了。"
"你是说你自己吧?"
"你就比较好吗?等一下跟招弟借来试试。看谁戴起来比较像老阿婆。"
招弟微微一笑:"不会啦。姐妹们戴起来,都会很好看的。"
简阿英一脸热诚,上前关切:"招弟,对不起。"
杜恩惠在一旁翻白眼,暗骂:"假仁假义。"
招弟微微一笑:"没事,别放心上。"
简阿英再问:"伤口还痛吗?"
杜恩惠在一旁插嘴:"你也来划上一刀试试,不就知道了?"
招弟制止了她:
"阿惠,我知道你心疼我。但是请你不要这样。阿英已经很难过了。我们都在同一艘船上,一损俱损,一荣俱荣。阿英是聪明人,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。过去的事,就算了。再提起,就是故意制造是非的是非之人。"
林爱玉开口了:"对,就是这句话。可以了,大家开始去准备上台的事。都去忙吧。"
戏终于开演了。
招弟以一身俊帅的书生扮相出场,凭着坚定的意志,撑完自己的戏份。
散场后,她踏着蹒跚的步伐,心想:"终于解决了一场。晚上还有一场硬仗。"
招弟一回到专属休息室,立即求助杜恩惠:"阿惠,再给我一颗头痛药。"说着解开头饰,一不小心,拉扯到伤口,令她痛得不敢再動:"等等,先帮我处理这些。"
杜恩惠动作利落,为招弟解开身上的繁重束缚,再扶着她坐下。
招弟瘫软在沙发上,还未等到头痛药,一时感觉晕眩,拉过垃圾桶,就干呕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