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却上心头
招弟打开餐盒,边吃边说:
"男的,自称单身,还一直邀我去他的别墅吃饭。根本不是单纯喜欢我的戏而已,明显还有其他意图。这个绝对不是跟他简单的拍照、握手,就能轻易打发掉。我怎么敢收?"
林爱玉继续劝:
"去不去别墅,是另外一回事。人家就是有钱,又真心爱你,才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你。你不收,反而让人家感到没面子。有的回去后,还会在背后说你矫情。"
招弟解释:"之前枝仔说,收了戏箱一栋房子之后,那戏箱开始会吃醋。只要枝仔跟另一个干妈出去,这个送房子的就会生气,对她发脾气,很麻烦。何况这华侨还是个男的,铁定更麻烦。"
她想起赵秀香,暗道:"还是阿香对我最好。送礼贵重,又容易满足,也不会吃醋,给我压力。"
林爱玉点燃一根菸,抽了一口:
"那是枝仔不会做人。你们住的那栋楼房,我是在民国五十三年买的,大概七万多。我一个干妈听说我要买房子,就拿四万块给我,说要赞助我。"
"另一个听说我要把房子装潢成几间练功房跟宿舍,也拿三万块给我。还有载你们出去唱戏的那辆大卡车,也是戏箱送的。"
"都女的?"
"是啊。"
招弟心想:"女的当然好办。男的就不一样了。"嘴上问:"她们没有限制你跟谁交往?"
林爱玉抽了一口菸:
"我很公平的对待每个戏箱,诚心诚意的跟她们交往。现在还是一样,每次公演跟作秀前,跟她们打声招呼,就一定来捧场,还给我做面子。大家都变成好朋友,很多年了。"
"人家就是有本事,才给得起嘛。我们收了,再认真演好戏,来报答她们。她们也高兴啊。"
招弟暗道:"你讲的全是女戏迷,送我楼房跟车子的,是男戏迷。根本不一样。"
她自认和女戏迷相处很有一套,而且越来越得心应手。
女戏迷只要摸摸手,抱一抱,就心满意足。
而男戏迷,可不能同等对待。
所以,招弟至今还没找到适当的应对方式。
杜恩惠说:"那个华侨现在改送黄金。他跟阿香一样。每次送,都是整个戏班,人人有份。"
林爱玉接口:"全台巡演他每场都到,看来他对你是认真的。我是舍不得你嫁人啦。不过,先做朋友,也是可以啦。"
她看了化妆台一眼,问杜恩惠:"上次辜秀美给招弟打的金牌咧?等一下唱戏的时候要戴上。"
杜恩惠从柜子里取出来,是一面比脸还大的金牌,上面浮刻[爱招弟]三个大字。
她开玩笑的拿起来遮住自己的脸:
"这个是妈祖婆在戴的吧?招弟扮相那么俊美,戴上这个,就不潇洒了。不能等谢幕的时候再戴吗?"
林爱玉横了她一眼:
"以前可以,现在不行啦。第一场出去,观众印象最深刻,亮相后就可以拿下来。还有最近收到的金戒指、宝石戒指啊,通通都戴上。"
"台下那些干妈看了才高兴。其他戏迷的心里,也有个比较。人家是这样爱招弟的,我自己能为招弟做到什么地步?"
她掂了掂金牌:"阿娘维!这三斤多!招弟你亮相的时候,要小心一点。被砸到可不是开玩笑的。"
招弟起身穿好戏服,杜恩惠在一旁帮忙,一边问招弟:"那个华侨长得好看又有钱。你不考虑一下吗?"
招弟看着立镜整装,瞥了杜恩惠一眼:"考虑什么?"
"他问你哪时有空,去他的别墅吃饭啊?"
招弟开玩笑的比起[生人勿近]的手式。
杜恩惠"啊"了一声,觉得招弟错过这个追求者,非常可惜。
招弟又补充了几句:"这些人花钱追星,迷的只是这张脸。有谁认真欣赏戏曲诗词的美?"
林爱玉接口:"戏迷对你认真就好啦。"
她瞥了一眼喝了大半的药膳汤,示意招弟再喝几口。
招弟听话的喝光,擦擦嘴:"平常来见面会,说说话就够了。进一步就免了吧。距离就是美啊。"
一个剧团员工进来说:"招弟,大戏箱来啦。"
招弟对着镜子擦口红:"让她进来吧。"
医生告诉孙沁越:
"手术很成功。之前血流不足,心肌缺氧产生的胸痛,我们把他一并解决。出院后,只要控制饮食跟情绪,按时回医院追踪,很多人过了十几二十年,都没问题。"
"谢谢医生。"
孙沁越和母亲,一起将父亲从医院接回家。
孙开勋让人扶着坐上客厅的藤椅,见妻儿一脸忧容,笑了笑:
"我开了个大手术,在医院苦熬那么久,终于回家了。你们别苦着一张脸,应该笑啊。刚刚医生也说,我恢复得很好。放心啦,这问题我爸也有,现在八十多岁了,还活跳跳哩!"
毛羡时对丈夫说:"饭菜都准备好了,来吃饭。"转头对儿子说:"沁越,一起来。"
孙开勋坐在饭桌前,温声招呼儿子:"快,来吃饭,趁热。"
超过一年未见招弟,患上相思病的孙沁越,双眼比往日更加忧郁。
他听话的坐在餐桌前,看了一眼桌上菜肴,脸上看不出来是喜是悲。
毛羡时对丈夫说:"我让彭嫂做了你最爱吃的菜。"也对儿子说:"还有这些,是你爱吃的。"
孙开勋乐呵呵:"才三个人,煮这么多!哪吃得完?"
他望着儿子那张脸孔,不再如往日那般神采奕奕,暗道:"世上女人那么多,怎么偏偏就看上她呢?造孽啊。"
孙沁越端起碗筷,想起小时候,父亲每周五晚上,都会从台北赶回中庸村,利用周末时间陪伴家人。
他心想:"爸妈为了我,夫妻分隔两地。爸爸为了我,每个礼拜,北中两地奔波,长达六年,从来不喊累。"
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回台北后,从国中到高中,上学、放学都是搭父亲的座车。
他还记得,高中时期,有一次他在车上,看到父亲在狭窄的座位上,将一份文件放在腿上,一边吃饭团,一边翻看,于是说:
"爸爸,你工作忙,下次让辜先生来接我就好,你不用跟着来。"
孙开勋瞥了儿子一眼:"我工作是很忙,但我总要看看你。看你平安健康,我工作才有干劲。"
上学、放学,父亲总在车上等他。
一上车,父亲就会問:"想吃什么?我们顺道买回家。"
布庄的工作夥伴,在车内跟孙开勋讨论工作事宜。
孙开勋慈爱的看着儿子:"你慢慢想。"转头告诉工作伙伴:"……等一下我们多跑几家,把我们最新上市的布料也带去......"
他看见父亲总是在工作,心里想:"爸爸好忙。"
不论多忙,父亲总会赶回家吃晚餐,出门前,一定要再看看他:"爸爸还有工作,你乖乖在家。"
他不知道,父亲出去工作忙到多晚,但是第二天一早,父亲总会出现在餐桌前陪吃:"你多吃点,慢慢吃。"
如今,孙沁越望着父亲一头花白头发,心想:"真是个好爸爸。他为我付出这么多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