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萋萋别情
"啊?"短发女子吓了一跳,也醒过神来:"没......没有。"
招弟见她被杜恩惠突来的乱入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,心里有些过意不去,温声说:
"你是外地来的吧?我们也不是本地人。你刚说要拍照,尽管去。如果我们挡到了请说一声,随时让开。"
招弟已经有了准备离开的意思。
杜恩惠拒人于千里让女子有些尴尬,但招弟的善意又给了她一些宽慰,让她有了更进一步亲近的胆量,连忙挥手阻止:
"不会,不会。你别急着走。我一个人孤单得很,大家都是女孩子,哪有什么不方便。"说着来到招弟身旁坐下,也学招弟原来的坐姿,看天看海。
还像老朋友似的,比个手势邀她一起:"坐嘛,坐嘛。陪我坐一下嘛。"
杜恩惠瞪大眼睛,心想:"什么啊?没见过这种人!不熟还装熟。"
她望着招弟,用嘴型问:"走吧?"
招弟只觉得这女子挺有趣,心想:"人家才刚坐下,我们就离开,不是给人难堪吗?"用嘴型回应杜恩惠:"等一下。"
短发女子拍拍身边的位置,抬头对招弟说:"我心情糟透了。你陪我坐一下好不好?"
招弟望着女子热烈期盼的眼神,暗道:"又是一个伤心人!听她说说话,再劝她早点回去。"于是坐了下来。
杜恩惠对陌生人接近招弟的行为,总带着警戒,见招弟不设防,她只好跟着坐在一旁。
没多久,女子望着眼前的海和天,喃喃说:
"你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地方,所以我来了。你说这里风景美、气氛佳,连夕阳都是世界一等一的好看。我觉得还好吧?这明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港。哪里特别了?我们在美国的海景都比这里好多了。就是马尼拉的百胜滩也赢过这里吧?"
杜恩惠听到马尼拉,有些担心的偷偷望着招弟。
招弟在心里重复[马尼拉]三个字。
那原是她准备跟爱人一起成家立业的地方,不幸却发生了意外,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地方多加了解。
当时爱人告诉她:"马尼拉附近的百胜滩有一道瀑布。坐着竹筏被绳索拉到瀑布后面去,看起来非常有趣。我当时只看别人玩,没有跟到瀑布后面。我想等下次,跟你一起来体验......"
招弟鼻子一酸,红了眼眶。
这时听女子说起,象是听到与爱人有关的消息一样,她想听她说。
短发女子也不管身边人怎么想,兀自滔滔不绝,内容却是松散混乱:
"还没见过你,我就常常从别人嘴里听到有关你的事。我那时就对你有好感了。见到你之后,我就疯狂的爱上你了。你只知道我喜欢你,却不知道我是如何疯狂的爱你......但是你根本不在乎我,我也有我的自尊......"
招弟想着:"该怎么引导她继续说马尼拉的事?"
只听得短发女子说:
"我知道你不爱我。但是,你爸爸告诉我:[男女感情要有家人的支持,才能走得长久。]你妈妈安慰我:[你跟她不可能。]我想,我有你爸妈的支持,光是这一点就赢过那女生好几倍。所以我就想要跟你耗下去......"
杜恩惠原来对短发女子没有半分好感,这时才稍稍听懂,暗道:"单恋!"
她想起自己单恋锺有成的事,便生起同理心,放下戒心,安静坐一旁。
"......你决定留学,我高兴得不得了。这样你跟她就远远的分开了。我跟着你到美国读书,那两年的时间里,没人照顾我,凡事都自己來,吃尽了苦头,我也不在乎。只要能在你身边......你妈妈鼓励我:[只要我在你身边待久了,你就会忘了她,接受我。]我信了。"
她双眼呆滞:
"结果你每天都在想她。每次碰面,你总要跟我谈起她。我因为爱你,所以一直忍着,就当你是故意要让我死心。我就偏不,想跟你比,看谁撑得久。那亚洲开发银行是多么难得的机会,多少人挤破头都没能沾上边,你竟然为了她,还在考虑?让一个女人影响你的前途跟选择?我真是气死了!都不敢跟我爸妈说实话,还是想等你......"
招弟在心里跟着重复[亚洲开发银行]?
那是她的爱人生前准备前往工作的地方。
男人曾经告诉她:"我先在里面当研究员。薪水很高,钱的方面不用担心。你想读书还是工作,都随你......"
她听到女子语带哽咽:
"......我们当初在美国,你人明明好好的,虽然常常感冒,但身体还算健康。如果你没回来,就不会死掉吧?哪有人淋个雨就死掉呢?"
"你说你爱她,爱了好多年。为了她,好几次跟家里闹革命,一家人吵吵闹闹,把你爸爸气到住院,逼得你最后不得不逃家。我听了,真的好嫉妒那女的,我好讨厌她。"
招弟的心头一阵酸楚。
女子低沉的哀哭声断断续续。
她的声音变了调:
"对不起,我听说你要带她去马尼拉,心里恨死她了,每天在心里照三餐的诅咒你们没有好结局。"
她越哭越伤心,招弟忍不住握住她的手,想给予安慰。
岂料,这女子却一个转身,伏在招弟的肩头,嚎啕大哭。
杜恩惠赶紧递给女子纸巾,心想:"可别把招弟的衣服哭湿了。"
短发女子尽情痛哭了一会儿,才抽噎着,努力把话说完:
"对不起,我只是希望你们分开而已。我从没想过要你死。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。虽然我是真的恨过你,我恨你死心眼,恨你不长眼睛,恨你不肯爱我。"
"但是我要你活着呀!早知道是这样,我宁愿祝福你们有个好结局。只要你活着,活得好好的,就够了。"
她抬头问天:
"老天爷,能从头来过吗?"
招弟同样心有戚戚,暗想:"如果能从来一次......"
女子哭着问:"我重新祝福可以吗?"
她垂头丧气:
"我后来才听说,诅咒别人,会返回到自己身上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也是我活该。反正这世上没人能代替你,我跟谁都无所谓了。"
听到这里,招弟已是泪流满面。
她坐望眼前这片海,这片晚霞,一时之间,与孙沁越从儿时到成人的所有回忆,纷纷涌上心头,再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哭声,令她险些招架不住,差点跟着崩溃大哭。
她无心开口问明白,心知没这必要。
是的,没必要问。
她全明白了。
但是已经太迟,因为什么都没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