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水泥筑墙
办公室。
"阿惠,我今天晚点会过去。招弟就麻烦你,多用点心。"
锺有成挂上电话后,愣了半晌,随即拨出一通电话,对电话那头说:"小柯,下午跟晚上有四个咨询,你能帮我接吗?"
他一边收拾桌面:"详细情形我让助理跟你解释。好,谢啦。"
挂上电话,他匆匆背起背包,交给助理一份文件:"剩下的咨询,我让柯律师帮我接。你把相关资料整理好拿去给他,谢谢。"
他赶忙来到招弟的住处,在门口遇见赵秀香,互相打了招呼。
杜恩惠请锺有成先进门,自己陪着赵秀香来到门外。
赵秀香一再叮咛:
"我带来的都是温补的,能吃就尽量让她吃,快吃完了就通知我,我再送过来。还有,她身上有伤,我给你列出来的那些东西,暂时都不能吃,别忘了。"
"好,我會很小心。谢谢你,对招弟这么照顾。"
"这没什么,只希望她赶快好起来,她生病我心疼啊。谁叫我爱她呢?锺先生来了,你快进去吧。"
锺有成在客厅等待杜恩惠返回,轻声问:"这样反覆高烧又退烧,要继续留在医院观察才行。你们出院怎么没通知我呢?"
杜恩惠叹了口气,语带无奈:
"招弟的精神才刚刚好了一点,就坚持要出院。我说不过她,也拦不住。病了十几天,到前天总算可以下床走动。我想她是闷坏了,才让她回来的。"
两人像招弟的至亲一般,真心关爱她。
"阿成哥,你中午还没吃吧?我帮你煮面好不好?"
她关心的人除了招弟,还有他。
深怕他饿着了,她可是会心疼的。
锺有成態度客氣:"谢谢,你照顾招弟已经够累了,不用担心我。我不饿。我有些话想跟招弟说。她现在体力跟精神还行吗?"
"她让你在客厅等。你坐一下。"
杜恩惠低声告诉锺有成:
"不到一个月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她以前对很多事情都感到新鲜有趣跟好奇。可是最近,我感觉她变得对什么事都好厌倦的样子。偷偷跟你说,她一直跟医生要安眠药来吃,让自己一直睡,睡整天,说这样脑子就空空的,不会去想其他事情,用这样来麻痺自己。"
她担心自己的话语让招弟听到,赶紧闭上嘴,朝着招弟的房间张望了一会儿,接着再说:
"离开医院后,又要我去药房帮她买安眠药。但是我看她睡也睡不安稳,常常说梦话。有些我听出来是剧团的事,有些可能是小时候的事,有时连睡觉也在流泪,醒来几乎不吃东西,只喝豆浆。为了吃药,她才肯吃一点粥。"说完轻叹一声,往厨房走去。
锺有成趁机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快速温习上面事先写好的字句,在等待过程中,杜恩惠还是到厨房去温了一杯牛奶给锺有成。
"你太贴心了,谢谢你。"他不忍拒绝她的好意,接过杯子,喝了起来。
杜恩惠在心里偷偷开心着,心想:"他喝了我为他准备的牛奶。"抬眼见到招弟从房间转出来,这才退回自己房间,将客厅让给两人。
大病一场后,招弟的一张脸毫无血色,虚弱的坐靠在藤椅上。
戏院火灾后,招弟一直病着。
锺有成每次看到病中的招弟,内心总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女孩流露出来的,是一种令他很想疼惜的病态美。
这是火灾之前,他不曾见过的。
他努力调整呼吸,试着让脑子清醒,他想起女孩的处境,理解她的心灰意冷,对此,他心疼到肠子都绞痛了起来。
他感觉到,招弟试着想挤出往日时常展现的招牌笑容。
他不由得担心,接下来自己说的话,免不了又会引起她的伤心。
哪怕是加诸在她身上一丝一毫的伤害,他都不愿意,因而嘴唇掀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招弟见他几度欲言又止,首先打破沉默:"安慰的话就免了吧。我听不下去。一句话都听不下去。"
孙沁越曾带着她攀上希望的高峰,却又任她独自跌进绝望的深渊。
她恨他!
锺有成叹了口气:"我不是来安慰你。我是来阻止你自暴自弃。为了报复,赔上自己终身幸福,值得吗?"
招弟苦笑:"幸福?那场水灾过后,我就没有幸福了。我只是没有跟你说而已,其实我一直很累。也不全然是报复。"
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,再也提不起对生命的热情,有一种无所适从的凄惶。
但她不愿表露出来给任何人看见,对外仍努力维持一副意志坚定的模样,却哪里瞒得过锺有成?
他感到心疼,一边对孙沁越的背信,又惊又怒又不可置信:"你聪明机伶,学东西又快,除了唱戏之外,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。"
他刻意避谈感情的事:"把身体养好了,我陪你找工作,或是参加政府举办的职业训练,在工作上,重新找回生活的乐趣。"
他顿了顿,看见招弟默然不语,接着沉痛的问:
"你努力了这么久,就是不愿向命运屈服。可是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?这不是太冤枉了吗?给人做二房,只要一张漂亮的脸就足够了......"
招弟开口打断他:"我累了。不想再努力。反正努力过后,又会发生事情来夺走一切成果。"
"谁给你这种想法?"
"就是这样,我的命运就是这样。"
招弟已失了少女的青春朝气与开朗,神情言谈突然间成熟了十几岁,看不出喜怒哀乐。
从前,人生路上遭遇的重大变故,她总能凭着不服输的毅力,将摧肝裂胆的悲伤化作勇猛精进的动力。
但这一次的重摔,她超强的忍耐力和自制却跟着丢失了。
她换了坐姿,牵动到受伤的筋骨和皮肤,痛得令她皱眉,不由得想起挨打的事:
"阿成哥,我知道比我更凄惨的人多的是。我也想振作,这就是我振作的方式。或许别人看起来会觉得我很蠢。但我觉得只有这么做,我才能吃得下,睡得着,日子才能过。"
话才刚说完,母亲的话浮上心头:尤其生气急燥的时候,不要下重大决定。
她刻意忽略,不愿多想。
锺有成看着一向强韧、坚毅的女孩,如今几乎变成另一个人。
他神色忧郁:"万先生夫妻非常恩爱,这是众所皆知的事。你进了万家,怎会得他全心对待?怎有幸福可言?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