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１４０章 喜怒哀乐（二）
卖面老板很贴心的搬来两张长板凳给招弟等人歇腿：＂救护车很快就来了，坐着等一下吧。＂
孙沁越甜蜜蜜的坐在招弟旁边，心想：＂我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！＂
他想高声狂叫，瞥见招弟灰头土脸的样子，又想：＂招弟现在很伤心，我要陪她一起度过。现在只能在心里暗爽。赶快冷静下来！免得招弟反感。＂
他仍是在心里吶喊：＂我要告诉全世界，招弟是我的！是我孙沁越的女人！＂
他内心欢快，却不敢表现出来，暗自深吸吐纳，缓了缓情绪：
＂招弟，我总想一辈子就爱这一回。所以我是用最真的心来看待这段感情。每次跟你见面，我都很珍惜。＂
招弟微微一笑，静静的不说话。
孙沁越暗自长吁一口气：
＂你不知道，之前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。常常觉得心很酸，愁闷到极点。在美国的同学看我每天愁眉苦脸，老是要拉我出去玩。＂
＂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人越多，我越感到孤单。那时我就想，我这辈子大概跟快乐无缘了。谁知道，像作梦一样。居然会有这一天。＂
正说话间，两辆救护车接连来到，分别将招弟和杜恩惠送上救护车。
孙沁越跟着上车，一路牵着招弟的手。
他为招弟的遭遇感到心疼，又隐隐然感谢上天赐给他这个好机会。
他望着招弟，暗道：＂我自小的梦想。为了爸妈，我放弃过。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心。老天爷，感谢你。我这辈子再无所求。＂
救护车的喔咿喔吚声，一路响到医院急诊室。
救护员将招弟和杜恩惠送上病床，推往急诊室。
在另一处急诊间。
医生与万泰安谈起万老太太的状况：
＂脾脏破裂，失血过多。老太太这个年纪，不建议做侵入性治疗。这么做，也只是增加痛苦而已。去跟她说说话吧。谁是她在意的人，都赶紧找来。＂
医生离开。
万泰安与妻子来到母亲身边。
他强忍悲痛，握住母亲的手，低声呼唤：＂妈，妈，我是泰安。我跟秀香都来了。妈，你张开眼睛看看我。我是泰安，你的儿子万泰安。＂
他满脸涕泪，一迳的呼唤母亲。
万老太太缓缓睁开眼，竭尽所能的转动着混浊的眼珠子，似乎在找人。
万泰安立即将自己的脸，凑到母亲面前：＂妈。我在这儿。我是泰安，你的儿子万泰安在这里。＂
万老太太自知大限已到，想起即将与爱子永别，心里一酸，转瞬间想起心中长期罣碍之事，于是提起一口气，带着怒意：＂赵秀香！＂
赵秀香立即膝行上前，语带哽咽：＂妈。＂轻喊一声妈，跟着便泪眼汪汪。
婆婆虽然给了她很大的生子压力，除此之外，其实是个很明理的长辈。
她自认愧对婆婆，没有在老人家有生之年，实现她抱孙子的愿望。
万老太太使劲挣脱儿子的手，伸出食指，直指赵秀香：＂跪……跪下。＂
赵秀香明白婆婆的意思，立即直挺挺的跪在床边，不敢有丝毫埋怨神色。
万老太太阴沉着脸：＂搧嘴。＂
母亲临终之言，万泰安不敢忤逆，只得忍着。
赵秀香依言自打嘴巴。
万老太太闭着眼睛，气若游丝：＂没听见。＂
赵秀香不敢违抗，加大力道，猛搧自己巴掌。
＂没听见。＂
＂用力打。＂
＂再用力打。＂
万老太太无力的垂下手。
她渐渐听不到儿媳搧巴掌的声音，只感觉体内的生命能源渐渐消散。
她原想抬起手来指骂儿媳：＂不孝媳！让我无颜去见万家祖先！＂
这些原该骂出口的话，却只能留在口中低喃，也无力抬起手。
赵秀香怕丈夫为难，不敢看他，也不敢显露内心的委屈与无助，忍着疼痛，自责的搧打自己，却还是忍不住悲伤，泣不成声。
万泰安眼见妻子的脸颊红肿，已经渗血，母亲的怒气依旧未消。
他不敢拂逆母亲的意思，于是跪在妻子身旁，对母亲磕头。
一下又一下。
头骨撞击地板的声音，几乎盖过妻子搧打脸颊的声音。
赵秀香不敢稍停，见丈夫磕过头的地板已经沾血，心痛如绞，却不敢哭出声来。
万泰安的撞头声响极大，但是在万老太太的耳朵听起来，却有若蚊虻鸣叫。
终究母子连心，她感受到儿子的痛楚，勉强张开眼睛，却已经看不清眼前的儿子。
她心中无限悔恨，暗道：
＂只恨我心太软，没有及早做准备。万家祖先啊，再给我一点时间吧！我一生不做亏心事，我儿不该绝子嗣啊！观世音菩萨显显灵吧！＂
不久，她感觉精神渐渐好了起来，转头看见儿子还在磕头，自知时间不多，没空心疼儿子，颤颤巍巍的抬起手，轻触儿子：＂扶我坐起来。＂
万泰安让母亲坐靠床头。
万老太太转动眼珠子，盯着儿媳：＂过来。＂
赵秀香这才停止搧打，一脸惶恐的来到婆婆跟前。
万泰安看见妻子的一张脸，肿胀得犹如发酵的红面团，心里一酸，自责的流下眼泪。
＂再过来。＂
赵秀香以为婆婆有话要说，于是诚惶诚恐的将上半身前倾，尽量往婆婆的嘴边靠去。
没想到，万老太太竟然象是回光返照一样，突然抓住赵秀香的手：
＂你发誓。在我百日内，给泰安讨个年轻健康的，来传宗接代。如果违背誓言，你父母亡灵，不得安宁。你死后，永世不得超生！＂
万泰安忍不住轻喊：＂妈！＂
母亲要妻子发的重誓，令他浑身发冷。
万老太太不理会儿子，一双眼睛透着铄人的光：＂说！你说！＂指甲掐破儿媳的手背。
赵秀香满脸泪痕，照唸一次。
万老太太其实很想多看儿子一眼，很想赶在断气之前，给儿子几句鼓励的温馨话语，但是体内那突如其来的生命能量，消散得极快。
无奈之下，只有将临终话别，全留给儿媳：＂誓言出自你口。千万别忘。否则......我一定化做厉鬼，夜夜来纠缠。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