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晴天霹雳
招弟不可置信的看着杜恩惠。
由于太过震撼,一时之间无法顺畅的开口问清楚,即使坐在藤椅上也感觉头晕,眼前杜恩惠的形象,瞬间模糊。
因为招弟的关系,杜恩惠埋怨孙沁越好长一段时间,现在知道误会对方,而且人已经过世,心里百般愧疚,跟着便怪罪赵秀香,忍不住脱口而出:
"孙沁越的姐姐说,她来找过你很多次,都被门房拦下。"
赵秀香忍着怒气,横了杜恩惠一眼:"你别再刺激招弟了。"
招弟的胸口象是受了巨锤撞击,痛得闭上眼睛,攒眉抚心。
直到近几日,她的健康状况才稍有起色,身心难以承受如此噩耗!
赵秀香起身搭着招弟的肩膀,以防她突然昏倒,看见何琼月走了进来,大叫:"阿月!快!去端碗蔘茶来!"
招弟浑身发抖,犹如置身冰库。
她想起孙沁越,立即睁开眼,颤抖的伸出手来,直指窗外,再比出[招手进门]的手势。
杜恩惠看懂了,赶紧出去请孙沁菲进来。
赵秀香小心的端着杯子,照料招弟喝蔘茶,急着为招弟的胸口顺气。
她对孙沁越的死,无动于衷。
看到招弟紧蹙眉头,她才感到心疼,另一方面又偷偷想着:"长痛不如短痛。这样也好,让招弟彻底死心,永远留在我身边。"
她只关心招弟的状况,温声劝:"再喝一口?"
招弟轻轻推开茶杯,望着赵秀香,语带埋怨:"为什么拦着不让人通知我?"
赵秀香深怕招弟生气,从此不理她,一脸讨好,低声下气的解释:
"他们只会伤害你。接近他们,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。你应该跟孙家划清界线。而且你的病最近才刚刚好转,我怕孙家人一来,又惹你伤心。到时候饭也吃不下,又害你睡不好,这样你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?孙家儿子的事,我也是现在才知道。我怎么敢瞒你。"
孙沁菲随着杜恩惠进门,一见招弟,情绪激动,未语泪先流。
八斗子。
小山谷一片寂寥。
招弟因为爱人逝去,病上加病,像丢了半条命一样。
昔日并肩看夕阳的两人,如今只剩下一道渺小孤单的身影,被凄艳的晚霞包围。
招弟失魂呆坐,面对群山默默、千变万化的云彩和淘尽千古的白浪。
以前这种美,令她心中充满希望,如今这种美,看着倍觉忧伤。
她神情憔悴,望着掌心里的订情戒指。
泪水潸然落下,静悄悄的渗进泥沙里。
她又想起那首诗:
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于嗟阔兮,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,不我信兮。
戒指引她在时光的河流中溯洄。
那时,两人说说笑笑,坐在海边看渔舟灯火。
如今,物是人非。
曾经的恨意消散,替换成无尽忧思悔恨,思绪起伏中,带着海水味道的凄风掠起她的长发与衣衫,风声如泣如诉。
她心想:"以为能洒脱的甩开你,重新开启新的人生,原来是自欺欺人。好不容易才爱上的,怎么可能轻易忘记?"
她不自觉的跟孙沁越对话:
"我没有不凡的家世背景,也没有因此看轻自己,更没时间沮丧。但是当我抛开一切奔向你,而你竟未如约而至!我终于明白,有些事情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。我恨你不守信用,没有坚持到底。我的自信心崩了,才会丧失理智去做那样的决定。现在我才知道,原来不够坚定的人是我,原来你的爱这么深。沁越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"
一不小心,手中戒指掉落。
这一惊非同小可,立即在附近找,幸好很快便看到闪耀着七彩光泽的钻戒:
"现在我才真正了解,能有一个倾心去爱的人,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。"
她把宝贝捡起来,轻轻拍掉泥沙,放在手心上,看着戒指,象是看到他温暖的笑脸:"我感谢老天让我们相遇。但是,这段缘分真的太短了,不够啊。"
她悲叹:"沁越,我的心好痛。我最后悔、最感到遗憾的是,我对你不够好。"
"或许你最大的灾难,是因为爱上了我?"
"那我的灾难呢?什么时候才能结束?"
一想到这里,她悲哭。
这一哭,把孤女生涯所遭受的委屈,全都宣泄。
她在海边呆坐,深深沉浸在悲伤里,回忆着孙沁越短暂的一生中,那些有她参与的片段。
孙沁越的所言所行,就像潮水激起的浪花,不断在招弟的脑海涌现。
那些道不尽的相思血泪,为自己和孙沁越叹息,剖析自我,想着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
她望着浪潮一波又一波的涌向岸边,将自己打碎,再看见被冲上岸,仓皇遁逃的寄居蟹。
"沁越是浪花。"
"我是寄居蟹,住在不属于我的壳里边。"
"何去何从?"
"这个问题,必须尽快找出答案。"
她的心,一点也不平静。
她在沙滩上写下一个[恨]字,想起苏轼的诗:
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,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
她自问:"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,沁越对我有多重要?爱得心都痛了,想得人都快疯了,应该是真爱啊。我以前为什么不好好珍惜?平白浪费那么多时间?"
"我们都不够成熟,偏偏又太执着。晚了,晚了,知道的太晚了。"
她恨起自己来,吸着鼻涕,任眼泪流下,任风吹干。
杜恩惠一早发现招弟留下的纸条,告知自己出去散心,天黑前回来。
她仍是不放心,为了找招弟,跑遍很多地方,终于在这里找到。
她松了一口气,远远坐在一旁,担心的看着招弟,不敢打扰,坐了一会儿,心想:"招弟的感冒还没好。海风这么大,再待下去,回去又要病倒了。"
她想起之前招弟病重的场景,吓出一身冷汗,这才慢慢踱到招弟身边坐下,想开口又不敢。
招弟瞥了她一眼,欠欠腰,深舒一口气,安慰好姐妹:"不用担心。我只是在想,沁越的出现,教会了我什么?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