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自立自强
杜恩惠在下方帮她扶稳梯子，心想：＂年纪小小，胆子跟男人一样大。＂
招弟爬上爬下，在戏台两侧悬挂白萝卜。
女团员指着最顶端的布景：＂招弟，那边，你右手那边，那条电线拉得比较长，你把它再卷一圈。＂
等招弟弄好爬下来，女团员又指着另一头：＂还有那边，阿强好像没绑紧，你再确认一次。＂
招弟又往上爬高几阶，站在戏棚的最顶端将布幕绑紧，看得杜恩惠好生佩服。
她告诉身旁女团员：＂招弟不错吧？我带进来的。＂
有招弟这样的朋友，她非常得意。
招弟爬下来后，杜恩惠告诉她：＂这叫好彩头。等一下会在台上烧木炭，大家过火炉之后，团长会发红包。＂
两人一起收拾留在戏台前的杂物。
＂招弟，昨天我教你的那几首歌，唱来听听。＂
招弟轻声唱起歌来：＂四盆牡丹啊放四个位置，没风没摇花不开......＂
唱毕。
＂你唱得比我好。＂杜恩惠点点头：
＂不管有没有机会上场开口唱，这二十首歌，我们都要背得很熟。这样哪天临时被叫出场，就不会害怕了。但是七字仔、都马跟杂念仔很难，我现在还不行，以后你自己再慢慢学。这里差不多了，我们去后台准备。＂
招弟摩拳擦掌，积极参与。
她看着杜恩惠对镜梳化，动作熟练地为自己绑头发，装上假鬓发，再用布袋针固定假发。
紧接着再帮忙招弟着装，一边告诉她：＂别人在化妆时，你要找时间边看边学。很多红牌的妆发，都是自己画出来的。＂
招弟是武生装扮，杜恩惠是花旦。
两人向迎面而来的林忠义鞠躬问好。
林忠义告诉招弟：＂武生亮相都要这样。＂边说边示范跨腿、劈腿和踢脚。
招弟跟着照做。
林忠义一个大跨步：＂最后再来一个弓步。＂
他看着招弟做了几次，一边纠正她：＂抬头挺胸，下半身收进去。对，这样才好看。眼神要放光。＂说着睁大眼睛，撑大鼻孔。
招弟见团长上身是古装，下半身是短裤，而且铜铃般的眼睛加上撑大的鼻孔。
这模样，有些滑稽。
她紧咬着嘴唇忍住笑，因为笑而颤动，只好连连点头来掩饰。
前方有人高呼：＂团长，妈祖庙那边的人来了！＂
林忠义应了一声，对招弟说：＂每天都要练，练到后来，不用想，身体自己就会做了，一动脑反而会卡住咧。＂
＂阿惠，你带着招弟，看哪里需要帮忙就去看看，帮大家跑腿，顺道观摩学习。＂
杜恩惠等林忠义走远，告诉招弟：＂因为戏服大多是共用的，穿戴后会流汗。所以都要在里面穿上这种白色衬衣，这要自己花钱买，改天我陪你去买。＂
团员们排排坐，各自对着一面长型镜子梳头化妆。
鲁嫦法喊一声：＂阿惠，来帮我绑头。＂
杜恩惠立即快步过去帮忙。
招弟则跟在一旁观看，听候差遣。
张莲蓉抽完一根菸，也喊一声：＂阿惠，快来啦，我也要绑头。＂
＂好，马上来。＂杜恩惠忙完鲁嫦法，接着又帮张莲蓉。
头饰弄好后，鲁嫦法拿起眼线笔在眼皮上勾勒假的双眼皮，知道招弟站在一旁学习，朝她微微一笑，告诉她：
＂这样后面的观众才能清楚的看到五官。＂
招弟年纪小，外型个性讨喜，并且不挑工作，学习上又认真，所以大多数前辈对她都特别关照，指点上不厌其烦，细腻认真。
她边解释边化妆：＂这眼尾一定要上扬，像这样......＂说着喉咙突然有些干痒，咳了几声，瞥了招弟一眼：＂妹啊！给我端杯温水过来。＂
＂好。＂
没多久，招弟端了杯茶水，恭敬的双手奉上。
此时，天生咪咪眼的鲁嫦法已经梳化完毕，是书生扮相。
招弟心想：＂哇！眼睛至少放大三倍，根本是换了一颗头嘛！＂嘴上不停赞美：＂法姐，你这扮相好俊啊。＂
鲁嫦法得意一笑，没有搭腔，一旁也正在梳化的张莲蓉却笑出声来：＂我们嫦法喔，就只有那束头发好看而已啦。＂
这话听得鲁嫦法当场变了脸色，从镜子里看见张莲蓉正动手黏鬓角，赶忙招呼招弟：
＂妹啊，你看！我们莲蓉姐喔，天生就是肉饼脸啦。所以她把鬓角黏得很前面，这样脸就变小了。你仔细给她看看，左右总共相差了两个手掌，有没有？只要学会化妆，懂得遮丑，丑女也能翻身啦。＂
招弟和杜恩惠站在一旁，两人都尴尬的不知如何回应。
张莲蓉狠狠瞪了鲁嫦法，对招弟说：
＂妹啊！去给我买一包菸。＂说完掏出一个长寿牌香菸的空盒子给她看：＂买这种，剩下给你买糖吃。＂再塞给她一张钞票。
＂好。＂招弟如获赦免，接过钞票拔腿就跑。
杜恩惠跟着走出来，偷偷告诉招弟：＂她们两个是死对头......＂
正说话间，后台有人喊了：＂阿惠！阿惠！＂
杜恩惠低声告诉招弟：＂改天再跟你说。＂说着赶忙掉头回去。
招弟也赶紧去买菸，她尽心尽力帮前辈们跑腿，以此换来三餐温饱，还能学得一技之长，一点都不以为苦，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独立一样，对未来充满信心。
时间来到早上十点。
尚未开演的野台戏棚下。
招弟、杜恩惠和另外两个女孩分成两组，每组各占了一个位置，蹲在地上升火烧饭炒菜做大锅饭。
有人身穿戏服，有人顶着古代妆发，所以这幅古人炒菜煎鱼的场景，让几个蹲在戏台旁边张望的五六岁小孩看傻了。
杜恩惠掀开一个大铁锅，跟招弟合力用铁勺子搅拌锅内煮熟的白饭，在地上摆放几个大碗，分别盛装三样配菜与肉汤。
另一组做饭的女孩也端上一样的大锅饭和类似的菜色。
几个脸上顶着浓妆，身穿白衬衣的男女团员与乐手及其他工作人员约二十几人，陆续来吃饭。
众人为着方便，一个个散开来，随意找个地方蹲在地上便吃起饭来。
招弟也跟着自己动手盛饭装菜，蹲在一旁吃起来，一边听着林忠义团长排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