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愁肠已断
毛羡时一愣,睁大眼睛望着女儿。
自儿子病倒后,接连几个月来,她经常彻夜未眠的守在病床旁边,白日里还要打起精神忙布庄生意,两地奔跑,长期睡眠不足,加上忧心儿子病情,她现在思绪极度混乱,再让女儿这么一搅和,只觉得一颗头快要爆炸。
孙沁越闻言,顿时来了精神,病情看似好转,伸手拉住孙沁菲:"姐,你快说。"
孙沁菲请看护暂时离开,这才说话:"那年我十五岁。水灾过后,薛叔叔放在车子里的钱让爸妈占了去。他们应该还给招弟的,却......"
她自责:"我也有错,其实我也是共犯。我明明知道这件事,却假装不知道。享受着爸妈侵占人家的钱买来的房子......"
毛羡时上前揪住女儿,想将她拉出病房:"你给我出去!"
原来,中庸村发生水灾的前一天,孙沁菲在自家车棚遇见薛文华。
薛文华的外型和气质在村里显得特别出众,所以孙沁菲对这个爸爸的朋友,怀着一份淡淡的爱慕,有机会就找他说话,喜欢和他亲近。
而薛文华总是和善亲切的。
这天,薛文华看见女孩一脸落寞,主动关切:"沁菲,还好吗?"
"叔叔,我今天不想上学。"
"怎么了?"
"昨天下课的时候,有一辆消防车经过学校。我跟阿贵说,我听到这个喔咿喔咿声都会很担心,不知道谁出事了。她就说,我听到这个声音就很兴奋,最喜欢看热闹了。我骂她有病。她就不理我了。"
薛文华听了,摇了摇头:
"她纯粹是生活无趣,拿别人受苦受难当戏看。这种人,离她越远越好。一点都不需要难过。你个性活泼开朗,很快就会交到新朋友。"
"可是她还叫其他人不要理我。"
"有多少人听她的?"
"不多。"
"那些听她话的人跟她是同一类型的,也不值得你难过。倒是要从这个经验得到一点启示,说话要小心。有时候一个眼神或是一句话,都可能让你没命。我给你简单说个故事。"
"有个秀才,因为当众取笑朋友的文章写得不好。这个被取笑的朋友就每天想着要报复,终于让他找到机会。这坏人的妻子打死了奴婢,坏人就把秀才约来家里吃饭,把他灌醉,再让他跟奴婢的尸体睡一张床。秀才酒醒吓坏了,冲出门大叫救命。坏人全家大小都打着灯笼跑出来,大家一致认定是秀才杀人,让他说破嘴也没人信,直接被抓进牢里。最后经过一番波折才被救出来。"
他见女孩瞠目结舌:"你可别当故事听听就算了,真实人生比这种冤屈更冤枉的多的是。尤其小人最爱报老鼠冤。不过,朋友之间,感情好的像亲兄弟一样,也是有的。"
孙沁菲想起母亲常常对她和弟弟说:[薛家欠我们很大的人情。薛文华生意失败无路可走,要不是你爸爸可怜他收留他,给他一份工作。他们一家到现在,还不知道要流落到哪去咧!]
她问:"就像你跟爸爸一样吗?"
薛文华微微一笑:"你爸爸帮了我不少忙,我很感谢他。"
孙沁菲发现,薛文华在说话期间,一直把一个黑色公文包抱在怀里,看起来很在意,开玩笑说:
"叔叔,这大黑包不便宜吧?看你当宝贝一样。我听说有人花大钱买了名牌包在路上被抢,转身追在抢匪后面大叫:[里面的钱都给你,拜托把包还给我。]"
她说的,其实是毛羡时的经验。
薛文华呵呵笑着:"我这个包是我太太做的,的确有纪念价值。但里面可真是宝贝啊。"
"什么宝贝?"
"偷偷告诉你,你薛叔叔全家要搬到台北啦。这是买房子的钱,车子里还有一个包。详细情形,改天你就知道啦。赶紧去上学吧。"说着将公文包放在驾驶座下方。
孙沁菲知道弟弟很喜欢招弟,心想:"沁越要哭哭了。以后没人帮我写作业,我也要哭哭了。再也不能看见薛叔叔,更要哭哭。"
她因为即将和薛家人分开而感到难过,却没想到,这一别,竟成永诀!
第二天,中庸村发生水灾。
大水消退后,孙家人忙着清扫家园。
孙沁菲舀水冲洗脚踏车,听着母亲抱怨车子泡水。
她一边随着母亲所指的地方望去,一边心想:
"汽车泡水就坏,像我这部脚踏车,用水冲一冲就好了。"
她在齿轮上涂了机油,脚踩踏板,径自在庭院里绕圈。
当她看到母亲从轿车里拿出黑色公文包,当下就想起薛文华,再看见母亲打开公文包后一脸惊呆的模样,立即就起了疑心,暗道:
"那是薛叔叔的包!对了,里面是买房子的钱!买房子一定需要很多很多钱,看妈妈的表情就知道。"
期间母亲多次找借口,不让她靠近车子的意图,实在太过明显,再看母亲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,更加确定公文包里面就是薛文华说的那笔钱。
她心想:"要我陪你去拿救济物资?妈妈连跟着别人排队买便宜货,都嫌降低格调,怎么可能去拿救济物资?薛叔叔说,一个人的行为跟平常不一样,八成是做了亏心事。"
她顺着母亲的心意,陪着去拿救济物资,一路上却想着:"怎么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,去偷看那个公文包。"
她告诉母亲:"妈,你慢慢走,我想上厕所,我先回去了。"说着拔腿就跑,却让母亲一把拦住,拉着她往里长家走去:"不用跑。跟里长伯借厕所,走几步路就到了。"
回家后,母亲把救济物资放台阶上,告诉她:"这些,你慢慢的搬进去。我要看看我的花,还有没有救。"说完蹲在花盆旁边,拿起剪刀裁剪。
她将物资全搬进屋里,还想到庭院闲晃,一只脚才刚刚踏出屋外,母亲随即朝她高喊:
"外面都是泥巴!你不要走来走去!没事待屋里,有空赶紧收拾你自己的东西。"
于是她刻意待在客厅,假装好奇的翻看急救箱,想等待母亲进门,却看见母亲两手空空的走进屋里。
她知道母亲刻意支开她,在厨房烧开水时,就竖起耳朵想听父母的对话,却没听到与黑色公文包相关的事,之后趁着母亲进厨房煮面时,又借故到车子旁查看。
她一边回忆,一边告诉弟弟:
"我在车子四周绕圈,透过车窗,前后反覆的看,确定公文包已经不在车上。进屋后,我不敢问,也知道问不出结果。但是凭着直觉,我知道,就是爸妈占了薛叔叔的钱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