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悔恨交加
虽然孙开勋在面前苦苦哀求,招弟仍是头也不抬,兀自翻了下一页文件,一边叮嘱杜恩惠:
"杜小姐,麻烦你,让人给孙先生跟夫人准备点心茶水。你陪着孙先生伉俪,静听吩咐。"
杜恩惠应道:"好的。"一边心想:
"要不是招弟统管的泰安集团财大势大,你们会弯腰下跪?你们是出了名的眼睛长在头上,只跟权势名利下跪。我要是招弟,一句话都懒得跟你们说。"
她站到门边,似笑非笑,语气冰冷:"孙先生,夫人,请往这边走。"
孙氏夫妻明知,这是赶人的意思,却是动也不动。
两人均想:
"招弟不是以前那个孩子了。她现在身分尊贵。"
"下次要再像今天这样,面对面的私下说话,恐怕很难了。"
"今天没达到目的,绝对不走!"
招弟感受到这对夫妻的视线,明白两人的想法,这才抬起头,对孙家两老说:"对不起,我有事要忙。"
毛羡时眼见攀关系、套交情这招无效,立即变了脸色,端起长辈架子:
"招弟!你变了!我们都跟你下跪认错了,你还不肯帮忙?你的心怎么这么狠?才说不到几句话,就想赶我们走?你有把长辈放在眼里吗?你怎么会变成这样?骄傲自大又没礼貌。你书都白读了!"
杜恩惠听了,火冒三丈,心想:"没叫警察来,就很给你脸了!"
她双手叉腰,望向招弟,很快又放下手,忍着怒气,静听吩咐。
孙开勋跟着摇头叹气:
"招弟啊,我真没想到,你现在身分尊贵,就六亲不认了?你从前乖巧听话的模样,全没了。你父母要是知道女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该有多心痛?我记得,从前你家教挺好的啊。"
毛羡时眼见目的无法达成,心想:"这无情的丫头!一堆好话都白说了!可恶!刚刚我还给她下跪!根本都是做白工!你一个野丫头!凭什么接受我的跪拜!气死我了!"
她恨透了自己目前的处境,更恨招弟,倒象是招弟亏欠了她似的,索性不装了,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模样再现:
"薛招弟!你就是当了皇后,在我眼里,你永远是个出身低的孤女。你就是有钱能买下全世界,我一样看不起你。你没什么了不起。"
她总要诋毁辱骂招弟几句,才能稍解心头之恨!
杜恩惠翻了白眼,心想:"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。"
她气得很想回嘴,却不敢发作,硬是忍了下来。
毛羡时挺起胸膛和颈子:"我知道,你就是恨我们。你巴不得把我们打得跪地求饶。现在,你的目的达成了。"
招弟心想:"这么多年了,假扮贵妇,还是这副脖子扭到的模样。"
毛羡时一边怨恨的瞪着招弟,一边鼓掌:"恭喜你呀!扮猪吃老虎并吞别人的公司。你心机这么深,这么歹毒。"
她心想:"反正以后也不可能再碰面,离开前一定要挽回尊严!"
孙开勋对招弟还留有一丝希望,盼她出手援救,轻轻拉着妻子,用眼神示意她,别意气用事。
毛羡时告诉丈夫:"你别指望这狠毒的野丫头!她答应见面,不过是想看我们的笑话。"
她这阵子受到的憋屈,便在此刻一并发泄,解开丈夫的手,气恨难消:
"老孙,她根本不是有心帮忙,是存心要羞辱我们的,不用跟她废话了。我们走!"说完准备离开,却让丈夫一把拉住。
夫妻俩一阵拉扯。
招弟心想:"这才是你们最真实的模样。你们哪有真心?"
她阖上手边的文件,看了时钟一眼,神情语气自带威仪:
"我没有恨你们,我只怪自己不够好。这一刻,我更是打从心底感谢你们。"说着起身,离开座椅。
毛羡时哼了一声:"感谢我们?这我们可不敢当。你的感谢方法,我们吃不消啊。"
不知为何,工厂和布庄让别人买去,都比不上让招弟并购,更令她愤恨。
招弟扫了两老一眼:"就因为当年你们这么看不起我,我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。"
老夫妻面面相觑,心中明白招弟的意思,却是谁也不愿意提起那令人伤心的名字。
即使未提一个字,夫妻俩的内心,都是瞬间揪紧。
招弟想起出身平凡的自己,这些年来克服多少困难,才将这批自恃有良好家世的狂徒远远抛在脑后,不禁微微一笑。
毛羡时迎上招弟的目光,突然想起自己拿扫把打人的事,心虚的垂下眼睛。
招弟说:"至于收购工厂和布庄的事,目前来说,我是出价最高的。孙先生年纪大了,这产业,还是交给专业经理人来做吧。你的债务不赶紧处理,一直拖着,最后让银行法拍,不是更惨吗?"
杜恩惠接口:"是我们董事长够厚道,才给你们开高价。你们还可以多拿一点养老金。要知足感恩。"
她在极短的时间内,将毛羡时前恭后倨,快速转变的势利模样,一次看全,不禁寻思着:
"招弟当初要是真的跟着你们,那是一辈子都让你们踩在脚底下了。跟孙沁越相爱,一样会被你们反对。幸好她没跟,靠着自己,另外走出一条更宽阔的道路。"
两老像泄了气的皮球,不甘心就此离开,又不知如何是好,双双在门口呆立不动。
招弟走向门口,看着低头垂眼的两老:
"刚才一开始,大家装模作样、虚情假意不也挺好?露出真面目,说出来的真心话是这么难听,失了身分又撕破了脸,对你的工厂跟布庄又有什么好处?我是真的有事要忙,失陪了。"
孙家两老一时语塞。
孙开勋在招弟经过身边时,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,卑微的想让出道路。
他被叫[臭头]的时期,经常伴随的自卑感再起。
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久违的自卑感,令他感觉眼前一片灰茫茫。
一把年纪了,却让一个年纪足以当女儿的人,当众撕开虚伪外衣。
他感到羞惭,却无可奈何。
招弟看见老先生有些摇晃的脚步,下意识想伸手去扶,很快便想到:"算啦,跟这人的交情,连陌生人都不如。"
她抬起来的手在半途中,临时改成了调整自己的上衣领子,大踏步的跨出门,在内心告诉自己:"我深信上天没给我的,我自己能创造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