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说与不说(二)
当招弟再度醒来,翻身张望四周,同寝的室友们全在睡觉。
窗外仍是漆黑一片。
她感觉身体好多了,看了一眼时钟,四点整,心想:"天哪!我竟然睡了这么久,浪费了宝贵时间。"
她悄悄起身,离开房间,到浴厕盥洗。
回房时,经过电话机,突然想起,昨天打给陈美好的一通电话。
招弟还记得,那人说:"......早上九点来复试。没来或是迟到,就算弃权。不会另外通知了。"
招弟觉得喉咙很不舒服,连吞口水,都觉得好痛,隐隐担心着:
"很多人都说,我唱歌好听,这是老乐师和许老师都认可的。这次感冒咳成这样,不知道以后唱歌,会不会受影响?"
她不禁怨恨起陈美好,心想:"都是这女人害的!"内心生起报复心:[不要告诉她]。
招弟想象陈美好错失这个机会后,痛苦不已的模样,身体病痛就减轻几分。
没多久,突然惊觉:
"天哪!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!真是太坏了!"
"不可以!不可以的!"
从这刻起,招弟时不时便往时钟看去,无论做任何事,都分心的想着[早上九点来复试]这句话。
到了早上六点,女孩们在练习室里,各自练功。
杜恩惠问招弟:"身体还好吗?我看你精神不太好。"
其实招弟是心神不宁,正陷入天人交战的境地。
她定了定神,忍不住掩嘴咳嗽了起来,又连打几个喷嚏。
擤鼻涕时,她透过玻璃窗,看见陈美好经过练习室,怔了一会。
杜恩惠随着她的视线,同样看见陈美好,一脸愤恨的说:"都是这疯婆子害你的。"
招弟心想:"没错!是她害我的,连阿惠也这么说。人家说,恶有恶报。这坏女人,凭什么顺风顺水的过?也该让她栽跟斗,才有天理。"
念头才刚升起,便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"愤怒容易做傻事。之后,就会后悔一辈子。"
这么一想,她猛然又警醒过来,暗骂自己:
"薛招弟!爸爸妈妈是怎么教你的?难道因为他们不在,你就自甘堕落了?你还是弟弟的榜样吗?君子不欺暗室。你立志要让爸妈以你为荣的。"
她低头将视线定在手表上,对于说不说,仍是犹豫不决。
杜恩惠还在一旁,低声抱怨陈美好的诸多恶行:
"......编剧是有多了不起?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。好像我们都是靠她养的一样......"
招弟又开始幻想,陈美好得知面试失利时,怅然落寞的样子,心里顿感畅快。
她一方面想报复陈美好,一方面又觉得心慌。
杜恩惠告诉她:"我去煮饭了。因为你生病,阿姐叫小芳跟你对调。我走囉。"
招弟一边拉筋,劈腿,一边擦鼻涕,练功过程中,总不忘瞄一眼手表。
田纪妮推了推她:"走啦,吃饭了。"
招弟又看了手表一眼。
七点整。
女孩们相继来到饭厅。
一个大木桶里,装着白米饭。
另一边,四个大铁盆分别装着四样菜,有三色蛋,肉松,花生跟面筋。
学员们各自拿着餐盘,自己盛饭,再让负责烧饭的杜恩惠跟小芳,帮忙添菜。
杜恩惠一一向姐妹们介绍:"这是鸡蛋、皮蛋跟咸蛋合成,皮蛋跟咸蛋是招弟用私房钱买的......"
有些跟招弟较亲近的姐妹,立即主动向招弟道谢,其余没道谢的,也都对招弟微微笑。
招弟暗地里四处张望,寻找陈美好的踪影,一直到看见她拿着碗筷出现,准备用餐。
两人一对上眼。
招弟有些心虚,傻傻望着陈美好。
陈美好睨了她一眼,径自走去盛饭菜,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陈美好盛好饭,瞥见三色蛋,随口问:"这是什么好料的?"
杜恩惠一边夹起三色蛋,再加上肉松跟花生,自以为有创意,告诉她:"混蛋。"心想:"看来我也有编剧的天赋......"
陈美好顿时沉下脸:"你说什么?"
杜恩惠还在陶醉自己创造的另类名词,得意洋洋,笑着再说一次:"混蛋。"
陈美好顿时发火,将盛好的饭菜,一股脑的全往杜恩惠的脸上倒。
铁制碗筷匡当当的在地上蹦跳。
当场看见的姐妹们,各个惊声尖叫。
其余站在远处,或是低头吃饭聊天,不知道原因的女孩们,也跟着莫名叫了起来:"什么事啊?发生什么事啦?那边在吵什么啊?"
饭厅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。
事发当时,招弟正坐在不远处的墙角吃饭,一边低头看手表,一边密切注意陈美好的动态。
当她听见杜恩惠以[浑蛋]作回应,才刚皱起眉头,憾事就发生了。
杜恩惠抹去眼泪,又惊又怒:"好好的说话,为什么突然这样啊?发神经喔......"
招弟立即抛下筷子和饭碗,赶到好姐妹身边,拿了干净抹布,为杜恩惠清掉身上的饭菜,跟其他姐妹一起安慰她:"她以为你骂她浑蛋啦。"
杜恩惠委屈的吸了几下鼻子:"三种蛋混在一起,不是混蛋,是什么?那真的是混蛋啊。又不是在说她。我骂她?我有指名道姓吗?"泣不成声。
对于陈美好这种羞辱人的行为。
简阿英和高小薇等人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照常低头吃饭,默不做声。
田纪妮为杜恩惠抱不平,低声咒骂:"嚣张没有落魄的久啦......"
招弟也痛恨陈美好如此狂妄的态度。
先前已经做好的决定,至此,她又开始犹豫了。
她望着陈美好离去的背影,告诉自己:
"明明我已经准备原谅她了,结果她又做出这么恶劣的事。这女人,本性就是这么坏。这是她的报应,这里这么多人,偏偏让我接到电话。这是天意,老天爷都会赞同我的。"
陈美好走出饭厅。
招弟再看了手表一眼,又开始犹豫起来,暗想:"我最看不起陈美好这种人。但是我这么做,跟陈美好这种没品的人,又有什么两样?"
这样一想,她赶紧起身追出去,跟在陈美好的后面,却不自觉想起长期以来,陈美好随意任性的欺压自己和好姐妹。
对于说还是不说,内心相当矛盾。
陈美好一开始就发现招弟的异样,也清楚知道,后面一路紧跟的人是谁。
她自认为很懂人心,以为招弟想要找她讨公道,对此感到不耐烦,心想:
"老是跟一群没大脑的人打交道,真是烦死了!"突然转过身来,恶狠狠的叫嚣:"干嘛?一大早就一直盯着我,到底想怎样啦!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