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缘起不灭之四
薛文华夫妻一起来到孙开勋经营的布庄，让服务员请到店里坐着等待。
纪曼云想起，孙开勋开口借钱那天，她下厨做了好几道菜，让丈夫跟他的老同学开心叙旧。
就在小赵滔滔不绝邀丈夫投资营造公司的时候，孙开勋一直是静静的吃饭，除了客气应答，极少主动说话。
小赵邀薛文华的时候，也热情问孙开勋：＂臭头，要不要加入？包赚的。＂
孙开勋连连摇手。
席间，孙开勋趁着小赵上洗手间时，鼓起勇气开口：＂文华，我想跟你借钱。三万。＂
薛文华吓一跳：＂原来你另有打算啊！难怪刚才小赵说的你都没兴趣。你不是在公家机关吗？＂
孙开勋叹了一声：
＂别提了。那份死薪水根本赶不上通货膨胀。一个月的薪水，不到月底就没了。＂
他接过薛文华递过来的菸，点燃后抽了一口：
＂这样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。所以去年我内人向娘家借了一笔钱，开了家布庄。刚刚才开始，生意不大好。店面租金又贵，我们已经积欠了几个月，这个月再不缴钱就要被赶了。我很急，你帮帮我吧。＂
薛文华有心帮同学一把，于是私下握了一下妻子的手，问：［好吗？］
妻子按了他的手回答：［随你。］
两人有在人前，用握手方式来交换意见的暗语。
当时的孙开勋却不知道有这么回事，以为薛文华还在犹豫。
他很怕被拒绝，语气更加诚恳，眼眶已经含泪：
＂文华，实话跟你说。我跟很多人借都借不到。大家就是看衰我啦。我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，不会看不起我。我一定会还钱的。＂说着起身跪下：＂如果连你都不帮，我就真的是无路可走了。毛毛还在家等我消息，我给你磕头。＂
薛文华赶紧将他扶起来：＂别这样，起来说话。＂
＂你能借我钱吗？＂
纪曼云正想着往事，屋外传来汽车喇叭声，打断了她的思路，往窗外一看，原来是一部黑头轿车停靠在门口。
从后座下车的，就是孙开勋。
他和司机说了几句话，便一路往店里走来，神情举止充满自信。
薛文华夫妻俩对望一眼，心里均想：＂跟以前不一样了。整个人气色真好，看来生意做得很不错啊。＂
薛文华真心替老友感到高兴，和妻子一道起身，等孙开勋一进门，立即热情上前开起玩笑：＂孙老板，好久不见。＂
孙开勋听了很满意，心想：＂算你识相，没有当众喊我臭头。＂嘴上呵呵笑着：＂哎呀，老同学。＂说着转头向纪曼云问好：＂嫂子。＂
薛文华搭上他的肩膀：＂有大老板的架式了，当得起，当得起。＂
孙开勋微微上前一步：＂进来我办公室坐吧。＂说着扬起手，看起来象是请客人往里走，其实是趁势隔开薛文华的热情搭肩。
以前他自卑自怜，同学之间怎么开玩笑，他都不介意。
现在他自认地位在薛文华之上，怎可随意勾肩搭背？
夫妻俩走进办公室，薛文华就说明来意。
孙开勋静静听着，桌上电话铃声响起。
他接起电话，听到了坏消息，愣了一会儿，看一眼身边的同学，调整了情绪，对电话那头说：＂知道了。＂
薛文华等他挂上电话，关切的问：＂怎么了？＂
孙开勋神情淡然：＂我的司机走在路上，让人给撞飞了。＂
他心念一动，问：＂文华，你有汽车驾照吗？＂
＂有的。之前经营香烛店的时候，跟批发商买香补货，都是我自己去载的。＂
孙开勋接口：
＂你来当我的司机好不好？平常上班日，我都在北部担任公职。国定假日就往布庄跑，准备开第二家分店啦。沁越这孩子体质弱，常常生病，最近才刚动完大手术，我让毛毛带着孩子到乡下休养一段时间。所以周末会去跟妻小会合。这当中的来回，需要你来载我。其他都是你自己的时间......＂
他滔滔不绝说了一堆，见薛文华夫妻始终不发一言，续道：
＂我现在也没空再去找信得过的人。你可以先做看看，也当是帮我一个忙。薪水部分我不会亏待你。＂
纪曼云有些生气，心想：＂让同学给你当司机？这话你也说得出口？＂
但是薛文华一心只想着尽快让妻女的生活安定下来，对此并不介意，开口问：＂月薪多少？＂
孙开勋笑答：＂起薪三千块，每年都会调薪，还有年终。先试试看吧？＂说着从抽屉拿出支票本，在上面写了数字，盖了印章：
＂之前跟你借的一笔三万块，我开张支票还你。我内人一直要我多给你一些当作利息。我想说咱俩自己人，给利息就太见外了。＂
薛文华原来对于开口讨债感到为难，却没想到轻易就能拿回这笔款子。
他心满意足，连连点头：＂是啊，是啊。谢谢啊。＂笑着收下支票。
孙开勋虽然在薪水方面刻意给得多，却也没把握薛文华会接下这份工作，问：＂兄弟啊，工作的事，希望你能尽快做决定。＂
薛文华心想：＂先求有，再求好。赚钱的事一刻不能耽搁。或许我们也搬到乡下去，那里物价相对便宜，存钱比较快。＂
他握了一下妻子的手，问：［好吗？］
妻子按了他的手回答：［随你。］
薛文华得到妻子同意，这才告诉孙开勋：＂我试试看。＂
这一试，就做了四年。
至今，招弟已经十岁了。
这天，她和几名同学放学回家，在路边遇到一个牧童和一只水牛。
只见牧童在草丛间走来走去，象是找东西，嘴里喃喃唸着：＂锄头......锄头......锄头......＂
招弟一开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，直到看见畚箕里的牛粪，才明白牧童说的是锄头。
接着，水牛拉了牛屎。
这下子，牧童更是紧张，一边想捡牛屎，一边想找锄头，急得团团转。
这牧童看来不到十岁，傻呼呼的样子，为了找锄头，一张脸胀得通红，满头是汗。
招弟看了，真有些不忍心，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笑声，定睛一看，原来，孙沁越和两名男孩躲在草丛后面，像看戏一样的看着牧童。
招弟身边的女同学告诉她：＂阿木家里穷，人又憨憨的。他们男生好坏，就爱欺负他。＂
招弟听了气不过，径自走向男孩们的藏身处，大吼：＂锄头在哪？＂
她眼看里头几个男孩没人肯回答，于是锁定其中个子最小的男孩，伸手将他拖出草丛，再吼：＂锄头交出来！＂
那男孩无法挣脱，直说：＂放手，放手，恰查某，恰查某。＂
牧童不明白招弟的好意，低声唸着：＂恰查某，恰查某......＂
他觉得招弟好凶，令他感到害怕，想捡起牛粪尽早离开，于是徒手将牛粪扒进畚箕。
这行径，让大家都看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