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伤离意绪(二)
原本邻居还不肯散去,天空却降起大雨,这才驱散了人群。
孙开勋夫妻相继钻进车子避雨。
毛羡时对陈妈说:"你进去,门关上。让我知道你跟她多说话,你明天就不必来了。"
招弟苍白着一张脸,原就体力不济,再挨了一顿打,只觉得几乎要昏死过去,为了见孙沁越一面,硬挺着身子。
孙开勋夫妻坐在车上,只等陈妈关门。
陈妈见招弟依旧跪地不起,心里很同情,赶紧扶起她,低声说:
"小姐,你听我劝,不要在这里淋雨。我看你气色很不好,你快回去吧。他们家的儿子真的不在这里。我也有好几天没看见他了。"
招弟搭着陈妈的手,艰难的起身:"拜托告诉我,他在哪?"
正说话间,毛羡时在另一头高喊:"你快进去!"
陈妈望了雇主一眼,面带为难,轻轻解开招弟的手,进入庭院内,关上大门。
孙家座车这才离去。
招弟开始相信,孙沁越真的不在,心想:"你到底在哪?当真背弃我了?我不信!绝对不信!但是你在哪?我找不到你呀!"
她独自站在门口,只觉得双腿踩不到地,张口还想朝屋里高喊孙沁越的名字。
但尚未恢复的体力以及受伤的声带使她力不从心。
继续等?
或许能等到他回家?
还是静静的离开?
她感到体力渐渐透支,于是依靠孙家门外的围墙,心里一团乱,一阵迷离恍惚。
一抬眼,看见杜恩惠。
杜恩惠大老远便看见陈妈跟招弟说了几句话,接着跨进屋内,关上门,大概知道情况不乐观。
她心疼好姐妹的处境,背过脸,偷偷抹去泪水,疾步来到招弟身旁,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:"招弟,我们回去,好不好?"
招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,继续强撑没意义,望着孙家的屋子说:"阿惠,快,去叫一部车来。我快撑不住了。"
杜恩惠忍悲含泪,应了一声:"好。我马上,你坚持一下。"说完朝街上奔去。
招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。
一路上昏昏沉沉。
昏迷前,她想起赵秀香说过的话:"毛羡时在我面前,甘心当个奴才。"
回去后,发了高烧。
"招弟,医生来给你打针。"
招弟微微睁开眼,又昏沉沉的睡去。
杜恩惠不眠不休的照顾,喂药,喂汤水,再用药酒擦拭招弟身上的挫伤,愤恨不平,暗道:"凭什么打人!下手这么狠!这家人,一定会有报应的。"
她担心不已,想着刚刚医生说过的话:"平常吃绿包,如果再烧起来,就吃红包。"
她拿出药袋里的红包,愁苦的望着昏睡整天的招弟,心想:"吃的药全吐出来,怎么办?"
两人自相识以来,不管招弟受伤或生病多严重,心中仍怀有目标理想和盼望,所以总能抱病或带伤继续工作,还能笑着安慰杜恩惠。
如今,在失去好歌喉和遭遇爱情背叛的双重打击下,往日的勃勃生机,全都不见!
杜恩惠暗道:"招弟从来没有病成这样过。"
她的脑中突然浮上一个念头:"像个活死人。"
这念头一起,她禁不住起了鸡皮疙瘩,连忙暗骂自己:"胡思乱想!"
为了抑制这个念头,她赶紧在心里念诵佛号:"阿弥陀佛......阿弥陀佛......阿弥陀佛......"
她见招弟此刻这样虚弱憔悴,昏沉沉的模样,知道这事因何而起,内心感到不平,眼泪滚滚而下,低声说:"招弟,你要好起来啊。"
旋即升起一个念头:"人家说,有些人平常壮得像头牛。一生起病来,就是要死了......"
她为此拍打自己的脑袋,对自己生气,暗骂自己:"乱想什么啊!招弟会好起来的。"
她双手合十,虔诚祝祷:"阿弥陀佛,观世音菩萨,保佑招弟赶快好起来,保佑她一生平安......"
锺有成的影像浮上脑海,她想:"阿成哥出差了,招弟只能靠我了。我要灵光一点。"一边轻唤招弟:"招弟,起来吃药。"
杜恩惠先将药粉加进温水,再唤了招弟几声,见她仍是没反应,只好使劲将人搀扶起来,拿起药水,准备灌进病人的嘴里。
招弟觉得全身发热,身体有如千斤重,知道有人在移动她。
她心里抗拒着,却无力抵抗,心想:"别吵我,让我睡,我太累了。"接着耳边好似响起温柔的声音:"招弟的坚强勇敢,是我和你爸爸都比不上的。"
那极柔和的,母亲的声音,令招弟瞬间感到清凉舒爽。
她张嘴无声重复着:"坚强勇敢......"感觉有水灌进她的嘴里。
这水湿润了她干涸的咽喉。
她将药水咽了下去。
杜恩惠在一旁鼓励:"对,对,喝下去,喝下去,都喝下去。"
她看着招弟将药水全喝进去,重拾信心,让招弟躺回床上,低声说:"你再睡一下,我去给你熬粥。"
等她到厨房忙了一阵再回来时,她看见招弟躺在床上,眼睛直盯着天花板,一动也不动。
那模样和神情,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僵化的尸体!
她吓坏了,差点打翻手中的浓粥,冲上前去探看:"招弟,招弟,招弟,你应我一声吧。"
但招弟仍是动也不动。
月光自窗外透进,投射到招弟的面容,那是一张冷冷的,面如死灰的脸。
孙沁越用千丝万缕的情丝将她捆绑,又用一把锯子,凌迟般的刺进她的心!
杜恩惠全身寒毛直竖,深怕失去招弟,惊恐的哭了起来:
"招弟?招弟?招弟!你别吓我啊!为这种男人值得吗?这种跟厨余一样,让给别人收拾最好啦。你干嘛要当厨余桶?你是薛招弟啊......"
这声声呼唤,让原来恍恍惚惚的招弟感到疑惑。
阿惠?
阿惠在哭?
为什么哭?
她听到杜恩惠沉痛悲凉的哭诉着:
"你心里只有他吗?那我呢?我不重要吗?我跟了你那么多年,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,我也需要你啊!你不要抛下我啦......"
招弟模模糊糊的想着:"阿惠,阿惠在哭......"
责任心使得她的神思渐渐清朗。
半晌,她转了转眼珠子,看清了天花板上的灯管,低声说:"别哭,别哭,我保护你......"之后,开始说着杜恩惠听不懂的句子,声音越来越小,缓缓的又睡沉了。
杜恩惠打亮电灯,发现招弟出了一身汗,为她擦拭过后,拿出体温计再量一次,看着体温降到正常温度,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。
她瘫坐在床边的地板上,喘着气,仰头望着招弟,想起刚才的情形,仍是余悸犹存,再仔细盯着招弟因呼吸而起伏的胸口,看起来沉稳有节奏,这才松了一口气,无限欣慰:
"活着,真好。赶快跟阿成哥联络一下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