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１７３章 泪满衫袖
一具棺木！
招弟愕然注视着这具棺木，脑筋一片空白，看着棺木让几个人合力抬上灵车，又看见孙沁菲跟在一旁，怀里捧着弟弟的黑白遗照。
招弟原来对于孙沁越的死，没有太大的真实感，直到看见了这一幕。
孙沁越的黑白遗照！
照片里的人，带着清雅恬静的气质。
这情景如同十二岁那年的招魂仪式，她看见身边其他人，伤心捧着罹难家人的黑白照片。
当时，那生离死别的氛围太震慑人心！
震慑她年幼的心！
如今，同样是如此强烈的冲击，才使她真正感受到爱人已经离世。
死了！
从此阴阳两隔，她真的失去他了！
想到他将长眠于棺木之中，将葬在某一处寂寥的墓地，永埋地下！
她心痛到几乎发狂！
她差点惊叫起来，不自觉的倒退了几步，怎么也无法将记忆中那个斯文俊秀的青年和棺木连接起来。
她感觉全身好似被大火炙烤一般，无处不痛，又觉得脑子不停嗡嗡响着。
她眼冒金星，深沉的悲哀几乎将她淹没：＂他躺在里面！他会多孤单？天啊！＂
她不忍看，心知是最后一面，又不得不看，只好掩住嘴，以期降低疯狂喊叫的音量，身子几度摇摇欲坠。
杜恩惠赶紧上前，伸出双手，帮忙支撑好姐妹。
这个不断遭受命运摧残的好姐妹。
她想起招弟的人生路，走得极为艰辛，再听见招弟的呜咽声，鼻子一酸：
＂招弟，我早该想到，这场面对你来说太过刺激，你身体受不了。我们回去好不好？等你体力好一点，我们打听一下地址，再专程去给孙沁越上香。＂
招弟攀着杜恩惠的肩头，象是没听见似的，自顾自低语：
＂我自以为我爱你，以为我已经做出相对应的付出，其实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任何事。而你，却一心为我......＂
她晃着蹒跚的脚步，朝孙沁越的棺木走去。
杜恩惠紧跟在旁，只希望招弟的身体能撑下去，心想：
＂把孙沁越出殡的事告诉招弟，到底对不对？身体还没恢复啊！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倒。观世音菩萨，求你给招弟力量，保佑招弟......＂
依习俗，孙家两老只能送儿子到门口，就必须止步。
毛羡时已经悲哭了好几天，眼见儿子的棺木让丧葬人员搬运出去。
碍于习俗，她不能送葬，只能留在屋内。
哀痛欲绝！
她听着门外的动静，经由沉重的脚步声和礼仪师的交谈声，知道棺木已经被抬上灵车，接着司机发车，现在正缓缓离去。
招弟望着送葬队伍直至转进街角再也不见，她知道生命中的某些感觉也随着去了。
毛羡时想起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，这是她生命中最难以承受的事！
她认为，从怀孕开始，到儿子出生，到幼儿期的几度病重，都是因为她牢牢抓紧儿子不肯放手，才把儿子救回来。
如今这想法，再度袭上心头，令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，不顾习俗的冲出门外。
但是还没跑到街上，就让随后追出来的丈夫一把拦住：＂毛毛，不能！不能啊！这样儿子不能安息啊！＂
毛羡时挣脱不了丈夫，又因为痛失爱子而捶胸顿足，悲切的哀号，哭得异常凄惨，晕了过去。
招弟听到那凄切的哀号声，木然的回过头，正看见毛羡时晕倒在丈夫怀里。
夫妻双双坐倒在地。
孙开勋紧紧抱着妻子，终于克制不住悲痛情绪，仰天嚎啕大哭起来。
那粗声低沉的悲哭，听来令人鼻子发酸。
招弟遥望这对夫妻，她理解他们的伤心，与他们同悲，紧接着，昔日遭受他们欺凌的经历，一幕幕涌上心头，悲愤之心立刻升起，同时间燃起斗志：
＂沁越，我什么都没做，就这样被你深深爱着。这份甜蜜，足够我一生回味。我也会努力，连同你的一起，向你的父母证明，你没有爱错人。＂
她再度想起杜恩惠说过的极乐世界，在心里默想：
＂沁越，你放心的去吧，我会好好的。＂
她在心里为自己、为早逝的爱人许诺：＂等我有一天......＂
台东。
招弟跟在一个妇人后面，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。
她很享受这种被山和水，以及鲜嫩的草地和野花所环绕的感觉。
远处传来山地原住民的低声吟唱，犹如天籁，纯净而美好。
妇人来到一间小草屋前，告诉招弟：＂到了。就是这里。你可以到处看看，喜不喜欢这里的环境。＂
招弟迎着清风，望着远处的青山，以及山脚下连绵不绝的田野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。
六十多岁的女房东亲切随和，热心的指着不远处：
＂我刚刚带你走的路，你还记得吗？以后你如果要出门买吃的用的，就从刚刚那条路走上来。你走到山下，最多等半小时，就有一部公交车经过，交通很方便的。＂
她望着屋前杂草丛生的一块地：
＂这里原来是菜园，我近来腰受伤，一直好不了，所以就任它乱长。其实傍晚的时候，搬张凳子，坐在这里，很凉快的。我是因为我儿子一直要我搬去跟他们夫妻一起住，说这样好作伴。不然，我实在舍不得离开这么好的环境。我其实是想卖，但是价钱都谈不拢，所以先出租。＂
她看了招弟和杜恩惠，又朝着招弟看了看：＂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我总觉得你很面熟。＂
杜恩惠一惊，不愿意招弟在这里被认出来。
招弟语气平淡：＂我们是第一次见面。＂说着走进屋里，环视屋内一周，心想：＂就这一间了。＂转过身来告诉房东：＂我想再考虑看看，我还跟其他人约了看房子。＂
房东怕人跑了，赶紧说：＂我看你们姐妹两个，背景都很单纯。我就想租你们这种读书人，也比较放心。如果你要租，可以不用押金，月租随你说啦。＂
正中下怀。
招弟笑了笑：＂谢谢。我会考虑。但是已经跟人家约了，还是要过去看一下。最慢明天中午给你答覆，好吗？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