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云归何处(二)
锺有成告诉她:"必须时间、地点跟人证都非常准确,才能给人判刑。这案子因为找不到证据,到现在还没办法破案。几个嫌疑犯都是交保候传。目前案情陷入胶着状态,暂时办不下去了。"
他见招弟没有说话,问:"你心中有什么想法?"
招弟摇摇头,暗道:"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"
锺有成知道她不肯说,也不逼她,柔声道:"做决定之前,先跟我商量好吗?"
招弟点点头:"我答应你。"
三人一起下车。
锺有成从后车厢,搬出一箱书给招弟。
杜恩惠赶紧接过:"还好有阿成哥帮忙。不然招弟要的书,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全。"
招弟光看着一箱书,心中就感到无限舒畅。
她很感谢锺有成帮忙:"阿惠,上次我们一起做的椰子蛋,去拿下来给阿成哥尝尝。"
"好,阿成哥,这平常吃不到喔。你等等,我去拿。"
锺有成谦和的问:"阿惠,你搬得动吗?要不要我帮忙?"
"不用啦。你刚刚开车已经很累了。"锺有成的贴心,令她的一颗心欢快的碰碰跳,一张脸也胀红了。
她怕让人看见,更是加快脚步离开。
锺有成也希望能跟招弟单独相处,笑了笑没有坚持。
招弟已经看出陈美好对锺有成的心思,试探性的问:"阿成哥,你跟陈美好只是单纯的同学?"
"当然,清清白白。"
"一点暧昧也没有?我是说,我总感觉她面对你,好像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,又好像想跟你比赛,有时候讲话特别酸、特别硬,有时候又特别软。有时候说话当你是敌人,有时候眼神又露出善意。总之,就是一种很复杂的情况。"
锺有成一愣,心想:"聪明的女孩,还是让你发现了。算了,也没什么好隐瞒的。"嘴上说:"我心安理得。至于她怎么想,我可管不了,也没兴趣猜。"
招弟半开玩笑:"阿成哥是很多女生喜欢的类型,看来陈美好是暗恋成份居多吧。"
锺有成叹了一口气,心想:"偏偏你就对我没兴趣。"
他佯装生气的比了一下手势,要她停止这个话题。
招弟也不再追问:
"我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。是因为这女人天生跟我犯冲。我得了解多一点。你原谅我吧。这话题,以后不再说了。"
招弟回到房里,便迫不及待的将箱子里的书拿出来翻看,一看就入了神。
她坐在窗边看书。
书桌旁,一张藤编摇篮里,万柏荣酣睡着。
杜恩惠拿着抹布,一边擦拭桌椅,一边想着搬家的事。
她想询问招弟,见她专心看书,不敢出声打扰。
一阵风吹进来,随风扬起的窗帘将桌上的笔扫下地。
杜恩惠赶紧上前捡起,看见招弟的眼睛终于离开书本,趁机问:"
"我已经连络好货车,等我们下礼拜五搬家的时候,一起来搬这些书。师傅来估过,一部卡车就可以了。"
招弟点点头:"礼拜五搬家,所以我们买的那些礼物,在礼拜三就可以开始送出去了。"
"万家人人都有一份礼物。为什么独缺万老板?"
"他什么都不缺。送便宜了闹笑话,送贵了也不合适。我考虑写一封感谢的信给他。但是想想还是算了。就礼拜四当面跟他说一声再见就好了。顺便还他支票,再另外约个时间,找人来把房产过户。"
"对了,你有一封挂号信。"
招弟接过杜恩惠递上来的牛皮纸袋,拆开来看。
"招弟,那上面写什么?"
招弟收起文件:"之前没来参加阿姐告别式的人,我还在调查。"
"阿惠,搬家的事,可能要等一等。"
"跟阿姐的事有关吗?"
"嗯。到了台东,我跟征信社的人,要联络也不方便。火灾可能跟陈美好有关。"
杜恩惠一脸震惊。
招弟说:
"我只是猜测。所以没有跟阿成哥说。我告诉你,主要是提醒你,在万家做任何事,都要小心谨慎。事情还没有确定之前,我不想说太多。因为证据还不够,目前只能说,都是猜测。"
杜恩惠暗自高兴:"所以,我们要留下来?"
突然一阵吉他乐曲传进来,正是《第二道彩虹》。
杜恩惠主动告知:"这是万老板弹的。"
她见招弟仍是一脸疑惑,自动补充:
"刚来没多久,我就在大门口看到一个背着吉他的男人。阿月告诉我,那是万老板请来教吉他的老师。万老板学吉他已经有三年了。"
招弟的脑海,瞬间浮上万泰安的数张面孔。
有在医院近看的样子,也有在赵秀香入殓那天,举着香,对着赵秀香的遗体悲痛哭泣的模样。
杜恩惠毫不隐瞒自己对万泰安的好感:
"我第一次见到万老板,就对他的模样留下好印象。再看到他对阿香的态度,觉得这男人真是难得......"
乐音的确自万泰安的书房里传来。
他在自己房内弹奏吉他,泪水不断滑落他的脸颊。
招弟在房间听到乐声,想起孙沁越,不知不觉的拎出脖子上的项鍊坠子,轻轻抚摸。
那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里,男人将戒指送给自己的场景。
她将爱人生前赠送的订情戒指,当作项鍊挂在身上。
这戒指,成为她曾经拥有过的一场美丽爱情的印记,时刻熨贴着她。
近来,招弟逐渐养成在心里对孙沁越说话的习惯。
"我俩若是有缘,任谁也拆不散。"
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潜,她试着体会赵秀香蓄意拆散她和孙沁越的过程中,内心的挣扎和矛盾。
想起赵秀香的成长背景和婚姻,再想起这个长期不孕的女子,对偶像的着迷和生子的执着,那是历经长期的压抑所抒发出来的。
招弟所有的愤恨都因为她的死而转化。
再想起她临终前悲痛惶恐的模样,也消气不少。
赵秀香的背叛令她心寒恼怒,然而这样深刻的痛楚,却使她在心灵上,提升了一个层次。
代价呢?
赵秀香带着遗憾离世,她的爱情在中途夭折。
时间无法逆转,伤害已经造成,责难一个死人,也变得毫无意义。
终究死者为大,她对赵秀香的气恼,渐渐变淡了。
身后,摇篮里的婴儿醒来,因为缺乏安全感,哇哇啼哭。
杜恩惠抱起孩子摇了半天,仍是安抚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