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友谊生变
团员们静静听着林爱玉述说，那段艰辛刻苦的童年往事。
＂......后来，我妈妈让好心人介绍，去帮歌仔戏团煮饭。我和我阿兄才跟到剧团，帮忙打杂，开始接触歌仔戏。＂
回忆过往，林爱玉的内心无限感慨，但语调跟神情却很平淡，象是述说别人的故事似的。
＂有一次，我去天公庙参演，让一个贵人发现，才被推荐，进入咪咪歌剧团，开始接触内台。我阿兄几乎跟我同一时间遇到贵人，邀他进入金快乐剧团。当时，内台几乎天天都有戏，很缺人。熟练歌仔戏的脚步手路，能唱曲的，剧团都争着要。所以有本事的人，你只要给他机会，他就能发光。＂
在场许多学员，都自认为是有本事的人，听到这里，都生起雄心壮志，双眼燃起熊熊烈火。
林爱玉想了想：
＂我自己出来做的时间算很晚了，内台市场几乎已经饱和。而且这几年，很多戏院都改放电影。还有中南部不少有经验的戏班，跑来台北抢生意。大概十年前，我们在戏院，一个月还可以拿到二十天的档期。现在十天一档，就算不错了。好多剧团撑不了，最后都散班了。＂
有些学员听到这里，不觉担心起来。
林爱玉感受到了学员的忧心，语气坚定：
＂我们是神明赏饭吃，靠着接庙会唱外台来弥补。现在歌仔戏团，少说也有十四五团。人家干嘛指名要我们？因为我们戏好嘛。宫庙理事，好多都是我们的戏迷，不找我们，找谁？你们听懂吗？个人本事比较重要，景气好坏，不是多大问题。＂
学员们都生起［一定要更加认真练习］的念头。
林爱玉又说：
＂我跟你们一样，都是穷困环境出身的。就像拿了一副烂牌，有些人就开始灰心丧志，我可不这么想。人生有波折，戏才会好看。你看那河流，就是遇到石头，才会激起漂亮的水花。＂
她的眼神，柔和又坚毅：
＂我林爱玉，就偏偏要拿着这一手烂牌，把它打出最漂亮的成绩。出身差一点怎么了？我品行端正，一步一脚印的走过来。我们推出的戏，都是抚慰人心的。这对社会的影响是好的，是有贡献的。身为一个唱歌仔戏的，我很自豪。＂
招弟心想：＂我也是。＂
她觉得林爱玉是个好榜样，还启发了她，使她对于从事歌仔戏这门事业，更加有信心。
林爱玉续道：
＂做任何事要成功，除了吃苦，没有第二条路。我们这一行能做到当红，没有一个是侥幸，全凭真功夫。＂
她望着眼前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。
＂你们愿意跟我，我就尽量教，你们也尽量学，顺便看看自己最专精的，是哪一种角色。别以为只有主角会红。生旦净丑，只要演得好，让自己无可取代，光是各种戏剧的邀约跟教学，你就一辈子吃不完了。＂
学员们听到这里，不禁抬头挺胸，对未来充满信心。
林爱玉接着说：
＂这世上很多大戏，都是由无数个平凡累积起来的。所以大家不需要介意自己的外型。要知道，瘦马也有一招踢。在这世上，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。我们就努力让自己增值。＂
她看了时钟一眼，站起身来，朝着招弟等人喊：＂招弟，阿英，小薇，枝仔，你们几个来前面，做给大家看。＂
学员们自发性的围成内外两圈，招弟等助教，等距站在学员前方做示范。
＂好，分成小组各自去练。我要去一趟三圣庙。＂说完，匆匆离开。
学员中，有的原来对自己缺乏信心，有的因为学徒生涯太过劳累而暗暗萌生退意。听完林爱玉的话，都受到鼓舞，感觉等在前方的，是一片锦绣前程。
人人都象是充饱电一样，精神抖擞，也比过去更加积极练习。
＂招弟，转身的时候，能不能慢一点？＂
＂好，再一次。＂招弟一次又一次的来回示范，一贯的和颜悦色，没有丝毫不耐烦，因此，学员们也喜欢跟她学习。
＂招弟，我打开扇子跟迈步的地方，很难配合得好。＂
＂那你把扇子的部分先练熟，最后再加上迈步。＂
＂我还是没看懂刚刚的脚步。＂
＂我分段做给你看。＂
＂阿英，你迈步的部分，我没看懂。＂
简阿英做了几次，开始现出不耐烦的神情：＂就这样而已，怎么会看不懂？＂
＂小薇，最前面的迈步跟开扇子的地方，能不能再做一次？＂
＂好，一二三四，第一組兩個四拍，第二个六拍......＂
＂小薇，不是都四拍嗎？＂
＂嗯，对，讲错了。＂她搔着头，有些为难：＂一口气做，我没问题，这样慢动作，我就会卡住。＂
有些学员看见招弟的教法，问简阿英：＂可不可以像招弟那样，拆开教？＂
这话让简阿英沉下脸来，瞥了招第一眼，不以为然：＂用那种方法反而容易搞错啦。你就像我这样，从头到尾一次性的练习......＂
有些学员，便静悄悄的来到招弟身边听讲解。
于是，招弟身边，陆续加入了不少新成员。
大家练了将近两个小时，林爱玉才风尘仆仆的赶回来。
她站在门口观察学员之间的互动，很快便看出端倪。
她走到居中三个阶梯高的小圆台，让前后排的学员都能看清楚。
＂来，大家一起，再练一次。＂
所有学员一起，边唱边迈步和甩扇子。
林爱玉鼓励大家：＂有进步。还没学会的，自己找时间去问枝仔跟招弟。＂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些想法：
＂招弟悟性高，学习主动。先天占优势，练习又比别人认真。其他人跟她比，这当中一前一后的差异，是按日算的。我知道你们都很认真。但你时刻要警惕，总有比你更认真的人，机会总是让这种人拿去。＂
团员们的目光，一迳投向招弟。
这其中有钦羡，有嫉妒。
招弟被赞得很不好意思，脸上却没有多大表情。
郭梅枝在剧团超过五年，平日里是阿姐之下的第一人。
如今听到招弟被林爱玉大力赞赏，几乎危及自己的地位。
她感觉颇不是滋味，再看见学员大多往招弟那边走去，瞬间对招弟产生了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