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１６７章 人生座标
招弟想了想，改个说法：＂就是人生座标，帮你订好经纬线......＂
她翻出地图，指出经纬线给杜恩惠看：
＂有些人闹笑话了还不知道，尽是出糗。有些是人家说什么就跟着照做，学错了也不知道。我要你看的书，都是老祖宗智慧的结晶。教你怎么判断是非，教你在各种不同的场合说适当的话，做正确的反应。不管别人怎么说，怎么做，你都会有一套自己的价值判断。＂
杜恩惠皱起眉头：＂可是......＂
她自认为是新时代的人类，却不敢大着胆子反驳招弟的话，小心翼翼的说：＂这是古人写的书，他们那个时代跟现在差那么多。“
招弟接口：＂人类登上月球后，还是跟嫦娥一样，要睡要吃吧？现代人跟古人一样，被骂会生气，被赞美会高兴会笑吧？科技再怎么发达，情人间告白时说的话，一样是［我爱你］。＂
杜恩惠开始幻想起锺有成对她告白的场景，心头一阵狂跳。
招弟续道：＂学问要活用，不是叫你全盘照着文字上写的去做，里面都有延伸含意的。不要死读书，有疑问随时来找我讨论，我们一起进步。＂
杜恩惠拿着一包钱离开了。
招弟倚窗望着杜恩惠走出这栋楼，进入不远处另一栋。
厨娘秀子，这位忧伤的母亲，令招弟想起自己的母亲：
＂妈妈如果还在，恐怕会对我失望吧？对不起，我没有听话。＂
＂早知道婚姻不能当儿戏，我却把婚姻当武器。能报复谁？说不定人家一点感觉都没有。那我真成了一则笑话了。＂
她觉得心烦意乱：＂不要再想了！都跟我无关了！＂
鸟儿啾啾的欢唱声随风传送，望着满眼的花木扶疏，郁结的心也稍稍得到缓解。
她抛下打结的思绪，估算着要多少钱才能拥有这么漂亮的居住地。
万宅右方一大片草地与花圃的尽头，正是她居住的两层楼房。
她望着绿油油的草坪，喃喃说：＂这要请专人定期修整才行。要维持这么大的一座花园楼房，不容易啊。＂
正思索间，杜恩惠和秀子往这里走来。
没多久，两人双双出现在招弟面前。
秀子一见到招弟就哭了。
招弟连忙将她扶到长椅上坐下，轻声安慰：＂一切交给医生，我们耐心等待，你别急坏了身子。＂
＂二太太，我真没想到，你是家里第一个主动关心我的人。我......我真的很感动，你这份情我记住了。＂
＂别这么说，相逢就是有缘，都是一家人。＂说完这话，招弟在心里自问：＂一家人？是吗？我真当这里是我家吗？＂
＂除了小丽跟小美，原来你还有一个儿子啊。＂
＂对。＂
＂几岁了？＂
＂十岁。＂秀子心疼儿子，眼泪再度滚滚而下。
招弟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泪：＂医生怎么说？＂
＂医生说，复原后，视力大概跟一般人不能比了。＂
＂需要开刀吗？医药费的事我可以帮忙。＂
＂医生说不用开刀，暂时用药物治疗。二太太，我在这里的薪水，是以前当圆山饭店主厨的两倍。我两个女儿也都有厨师执照，在万家也是拿薪水的。家里经济没问题，二太太不用为我担心，你给我的这笔钱......＂
＂那就买一些营养品给孩子吃吧。眼睛要好好治疗，孩子年纪小，不会清楚表达，你要多关心孩子的反应，一点都不能大意。＂
＂我会的，谢谢二太太。我还要做饭，不能待太久，特地来跟二太太道谢。＂
＂你去忙，改天有空，再跟我说说孩子的事。＂
招弟倚靠在窗沿，看着秀子离去的背影，心想：
＂一遇上［生老病死］，赚钱那些事都不重要了。＂转念又想：＂但是没有钱，又怎能建构出这样的环境来？薛招弟啊，真是俗人。＂
＂阿香对我是百般讨好，这里的花花草草也这么可爱，在这里静静的读书，多住一段时间也是好的。而且阿香有了孩子，也就没我的事了。＂
她又想：＂不行！还是得走。＂
家，在哪里？
住过这种梦幻豪宅，东区那间小房子，实在不想回去了。
那就慢慢再找吧，总能找到适合的地方。
正思索间，赵秀香走进她的视野。
万家女主人抬起头，欢快的对招弟挥手，后面跟着贴身侍女何琼月。
何琼月端着一个大托盘，上面装着许多茶点。
没多久，赵秀香来到早已敞开的门口，轻轻扣门后进来。
何琼月跟在身后，恭敬喊道：＂二太太好。＂
招弟起身欢迎。
赵秀香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，细看了招弟，心想：＂气色好多了。＂
她为此稍稍宽怀，语带关切，仍是一贯的轻声细语：
＂读书人就是不一样，可以看整天的书都不累，要我就不行。你看书很伤眼睛的，休息一下，吃些糕点喝杯茶。我坐一下就走，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。＂
何琼月动作利落的张罗茶点。
一时间，茶香满室，加上满桌的精致糕点，原来的读书气氛立即转变成贵妇人的茶点时间。
招弟想着不禁莞尔，嘴上抗议着：＂什么话？你爱坐多久都随你。我奉陪到底。＂说完两人都笑了。
赵秀香很高兴，脱口而出：＂能这样跟你相处，随时能见到你，和你说说话，是我作梦都想不到的好事。＂
她不好意思说出口，暗道：＂光看着不说话，都是一种享受。＂
赵秀香的神态恬适自在，看起来彷彿永远都在笑，给人一种安详宁静的舒适感，而这也是万泰安独独钟情于她的重要原因。
她在丈夫面前，展现的是柔雅的一面，说话总是慢慢的。
但是面对招弟，却常常表现出戏迷面对偶像的崇拜激情。
这份心意，并不因为招弟的身分改变而更动，她对待招弟一如往昔，依旧是客客气气。
招弟不搭腔，有些不以为然的笑了笑。
自招弟进了万家门，赵秀香这种类似的言词常常出口。
招弟知道，这个戏迷对自己是真心喜爱，也因为有她在，自己无须仰赖万泰安的宠爱，也能安然的待在万家这种复杂的豪门宅院里，平静的过日子。
她像个依傍赵秀香的清客。
所不同的是，她拥有赵秀香深切的爱护。
她相当自由，只要每天拨出一点时间来陪赵秀香即可。
这跟以前的工作量比起来，真是太轻松了。
她对她自有一份感激。
招弟望着赵秀香的精致妆容以及一身粉绿亮缎旗袍，忍不住赞美：＂这旗袍真好看。＂
赵秀香提议：＂改天我让黎师父来帮你量身，顺道带布料过来让你选，也帮你做几件？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