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１０３章 玉树临风
戏院对面，一整排贩售吃穿用品的小商店，家家生意兴隆。
街道两旁，不少流动小吃摊贩，都是配合爱玉剧团公演而临时开张。
狭窄而熙闹的街道上，气氛有如年货街，热闹非凡，人潮众多。
剧院售票区，更是万头钻动。
排队买票的队伍实在太长，于是主办单位想着法子，让队伍绕着圈，队伍依旧排到街边去。
戏院保全在一旁管秩序：＂先生，麻烦排队啊。没错，请排在这里。＂
排队等着买票的人，或兴高采烈高声谈天，或朋友间互递香菸：
＂阳明戏院那边好多人，想说过来看看，结果这里人更多。＂
＂我本来要去雪珠剧团那边看陈三五娘，结果看这边排队的人多了两三倍，就走过来了。＂
＂我之前都看新台光跟牡丹桂，听说爱玉剧团的薛招弟很红，特地过来看看。＂
＂以前小生最红的是郭梅枝，后来又捧红薛招弟。＂
＂记得以前，光是台北，就有七家戏院轮流演歌仔戏。不像现在，剩下没几家。自从永乐戏院改放电影，我就转来这里了。有空就过来看戏。＂
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，像欢度新春一样，充满了喜庆感。
观众排队买票入场，拿出钞票换门票：
＂四张全票。＂
＂一千块。＂
＂两张军警票。＂
＂二百五十块。＂
钞票和门票，在四个窗口，进进出出。
当售票员放上［售磬］字牌，黄牛票就开卖了。
＂一张两千五。＂说着挥动手里的入场券。
没买到戏票的观众，原来已经准备掏钱，一听到价钱，心想：＂不如把钱拿去高级餐厅，吃排餐算了。＂
警察就站在戏院侧门一旁，对于黄牛票贩售，抱着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。
有些民众准备买票，于是开口砍价：＂一千块。＂
黄牛先生毫不妥协，傲然说道：
＂这东西，多的是人排队等着要哪。你看那边，还有人喊价三千块。我昨天下午就来排队了，晚上睡骑楼，一整晚刮风下雨。你至少要给我一点工钱吧？＂
他作势准备离开。
没票观众实在很想看戏，只好屈服，伸手掏钱：＂好啦。给。＂
银货两讫。
其他没票的人，看着心痒难耐，于是也走过来买。
没多久，黄牛票一扫而光。
锺有成为了避开陈美好，不得已才提早进场，眼看时间还没到，望了望戏院门口，没见到陈美好，心想：＂看看能不能买几张剧照。＂
于是又走出戏院，没想到却遇见熟人。
＂学长！你回来了！怎么不通知一下？＂
＂你也来看戏啊？＂
＂不是，我是来找戏院老板处理案子。＂
＂好，你去忙吧。＂
＂学长，我有个案子，想找人讨论。学长能给我一些意见吗？＂
＂可是，我等一下戏剧一结束，就要赶搭飞机去美国了。＂
锺有成眼见对方大失所望，看了看手表：＂这样吧，出去说。＂
对方欣喜若狂：＂谢谢学长，耽误你看戏，真是不好意思。＂
剧场内。
几名身穿蓝色制服的带位员，依次将观众带至专属位子。
不少人在这里遇见长官、同事或数年不见的亲朋好友。
＂王局长！＂
＂嗳！你也来啦！＂
＂许经理！＂
＂舅舅？＂
＂小陈？真的是你？＂
＂你是？＂
＂我阿明啦。＂
此地成了认亲大会，惊讶声与招呼声此起彼落。
司仪来到台前。
＂各位先生女士，节目在五分钟后开始。麻烦您，回到自己的座位。找不到位置的贵宾，麻烦您举个手。我们的带位员，会立刻为您服务......＂
施经理刚刚坐定，抬眼见到门口站着一名年轻男子，朝剧场里头张望，立即起身，向他走去。
对方递给他一份文件，两人交谈了几句。
施经理立即拿着文件，来到万泰安身边，低声说：
＂二厂的消息。英国来的工程师说，刚刚装上的新基座没办法承受机器重量。所有机器暂时停工，恐怕要拆掉，更换新基座。＂
万泰安眉头一皱，严厉眼光射向万赐福。
万赐福心想：＂完了！当真便宜没好货。＂嘴上说：＂不可能啊。事先测试好几次，而且是跟原来一样的规格。＂
陈美好望着丈夫，暗想：＂这个蠢蛋！一定是收了回扣，买了次等货。＂
万泰安当机立断，告诉施经理：
＂就照工程师建议的做，尽力配合。你再安排一场饭局，谢谢那两位工程师，特地来这里指导我们操作新机器。＂
他斜了弟弟一眼：＂明天早上七点来办公室。＂
万赐福立即应声说是，暗想：＂惨了！又要挨骂了。这个小陈！真是不可靠！＂
施经理应声好，立即出去办事。
眼看表演即将开始，万泰安不愿让母亲担心，轻声说：＂没事。让施经理去处理就好了。＂
他信任施经理的能力，于是留下来陪母亲看戏。
演艺厅对外的左右大门，同时关上。
当舞台上，红色丝绒帷幕缓缓拉开，全场立即鸦雀无声。
台下座无虚席，观众们翘首盼望，争睹招弟的风采。
表演开始。
舞台上，一轮明月冉冉升起，最后高挂天边。
滚滚长河是由数条白纱来呈现。
长条状的白纱随风上下翻腾，模拟波浪的起伏。
台下国乐团奏起《玉树临风》曲调。
幕后低沉的男声唱起序曲：＂伤离别兮垂柳折，银波平兮照月色。＂
随着乐声放送，不少第一次来观剧的人，都在心里惊叹：＂音乐水平这么高！＂
杜恩惠、简阿英、高小薇等十名团员，做古装仙女飘逸扮相，小碎步走出舞台，随着乐声轻盈优美的舞着。
乐声起了转折。
乐师们卖力演奏，与男声完美搭配：
＂乱世儿女兮忧满怀，瓦釜雷鸣兮不足怪，魔妖舞兮佯善类，世幽昧兮隐是非，从其利兮无有节，满则覆兮理真切，兵燹起兮尸遍野，分明毒蛇兮作黄金阶，静看有情兮颠倒轮回。＂
这壮丽的咏叹曲调以及团员的曼妙舞姿，瞬间将观众带进故事情境中。
曲毕。
随着舞者进入后台，旋转式立体背景跟着转动，现出第一幕的立体背景。
是一座小山坡。
天上白云朵朵。
不少观众心想：＂那白云还会飘耶！怎么做的啊？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