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云归何处(三)
杜恩惠无奈的望着招弟,却不敢出声求助。
招弟木然听着婴儿啼哭,想起孙沁越的眼泪,她的眼泪,赵秀香和万泰安的眼泪。
她转头望着宝宝无助啼哭的模样,想起这孩子的成长道路上没有生母陪伴,跟自己一样,起了恻隐之心,暗道:"大人的心机狡诈,与你何干?"
她长舒一口气,上前接过孩子,轻轻摇着。
自此,她看孩子的眼神,多了柔和以及温暖。
婴儿很快的停止啼哭。
杜恩惠惊喜的说:"每次你抱他就不哭了。早班的奶妈又一直请假,这保母费应该给你赚才对。"
招弟对婴儿微微一笑,心想:"真聪明。用这招来收买我。"
杜恩惠的肚子发出飢饿的咕咕声,耸耸肩:
"我的肠胃从来不受心情影响。越心惊害怕,消化得越快。陈美好到现在还没走,我实在饿得受不了。算了,不管了。我去端饭菜上来。"
她因为要留下来而高兴,但是想起陈美好,不禁苦着脸:"现在万家的气氛怪吓人的,我真有点怕。"
"怕没有用,要有对策。"
"你想好了?"
"离开另有离开的出路,留下就是准备和陈美好过招。不过,这人世间走到哪,不都是要和人过招的吗?"
"这孩子怎么办?我看万老板也无心照顾,可怜那么小的年纪。"
她不等招弟回话,自言自语:"等我们也离开了。这孩子八成逃不过陈美好的毒手。"
离开万家,因为有招弟,她并不担心自己的未来,她放心不下的,是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婴孩。
招弟也是同样的想法。
她见杜恩惠忧虑的看着自己,于是振作起精神:"对,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。"
杜恩惠眼睛一亮,猜出了招弟的意思,转念又想起林爱玉的事,一脸愤恨:"阿姐真是冤死了。"
对于火灾这件事,招弟心中有无数盘算:"只有被打的人,才知道有多痛。"
她瞥一眼墙角行李箱和成綑书堆:
"先不要收拾了,还得在这里待一阵子。我离开万家,陈美好会高兴的放鞭炮,偏不让她如愿,就爱当她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我们假装不走,先气她一阵。"
招弟看着怀里的孩子:
"毕竟不是我亲生的,养得好是应该,养不好就说我有私心。我怀疑陈美好会设计,让人觉得我不适合照顾柏荣。"
"没错!这疯婆子是有可能。"
"现在最要紧的,是想法子拉万老板一把。只要万老板振作起来,柏荣就安全了。估计不会太久,毕竟万老板不是普通人嘛。"
"你还是要走?"
正说话间,《我只在乎你》琴音随风飘送进来。
两人都知道,这必定是万泰安在吹奏。
在清冷的琴房里,一个寂寞悲伤的男人,吹着口琴思念亡妻。
杜恩惠一脸赞叹:"万老板如果不做生意人,真的是个艺术家。钢琴、口琴、吉他都行。当画家也可以。我觉得这一点,你们两个好像。都是多才多艺。"
"阿惠,我们在这里,并不是享受。别忘了,我当初是怎么进万家的?当这理由不存在时,我就想走了。"
"我懂。没想到之后又发生这么多事,你想抛下一切离开,却又不忍心。可是你这份善心,又有谁懂?"
"万家,人多嘴多是非多,就像我们以前在宿舍那边一样,常有斗气争执的事发生。我们就是再小心,也很难躲过榴弹攻击。真的很烦。"
"现在阿香不在,你就是女主人了。谁敢欺负你?"
"有人的地方,就有是非。有些人不做点欺负人的事,就觉得生活无趣。伸长腿绊倒人,再来看热闹。做下人的,也有爬到主人头上的。"
她想起一些事,神情凝重:
"阿惠,你的房间不要随便让人进去。有人要进你房间找你聊天,你就编个理由拒绝。有什么话,直接在门口讲,或是院子里,到处都有地方。"
"有必要这么小心吗?怎么跟戏里演的一样啊。"
"现实人生比戏剧更夸大、更矛盾的都有。不要不信邪。"
"好,听招弟的准没错。"
杜恩惠想了想,才说:"招弟,你如果坐上万太太这个位置,疯婆子肯定气到发疯。"
她实在很期待这种场面。
招弟横了她一眼:"万老板也可能另外再娶个女人进门。"
"再娶?不会吧?阿香走了,他那么伤心。而且他已经有你啦。"
招弟无奈的望了杜恩惠一眼:"你以为所有人都爱我吗?"
杜恩惠笃定的点点头:"是啊,只要是个正常人,都会爱你的。所以说陈美好是疯婆子嘛。"说着肚子咕咕叫。
招弟笑着说:"去吃饭吧,不用管我。"
"我帮你把饭菜端过来。"
"不用,我吃不下。给我一杯豆浆就好。"
"不然一起去看看,今天秀子做了什么菜。看一看就会有胃口了。"
她拉着招弟:"走嘛,顺便去看看,疯婆子在耍什么猴戏。"
这时候的陈美好和万赐福正在饭厅。
七名主要家仆们站立一旁听训,气氛沉重。
陈美好说的虽是伤心事,却因兴奋过度而满面红光。
她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派头:
"太太走了,我们都很难过。但人死不能复生,伤心归伤心,大家还是要认真工作。虽然我大哥生病着,大家也别惊慌。放心,一切有我。只要认真干活,我不会亏待你们,这事我做得了主。"
家仆们互相交换眼神,谁也不吭声。
陈美好见大家没意见,扫了眼前一桌菜,接着发话:
"秀子。"
秀子走出来,低声问:"您找我?"
陈美好盯着她,象是审问犯人:"平常这些菜都是你去买的?"
"是。"
"一个月多少菜钱?"
秀子犹豫着没回答,心想:"莫名其妙!这关你什么事?"
陈美好皱紧眉头:"这怎么成?一个月多少菜钱你说不出来?"
秀子语气平淡:"每个月都不一定的。"
陈美好扬声打断她:"哪有这种事!每天家里吃饭的,差不多就这些人。我问的是平常日子,请客的时候不算,这样你也说不出个数字来?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