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说与不说
招弟在屋外吹风一整晚,这件事,为久处低潮的陈美好,带来好心情,一路笑着来到林爱玉的办公室前,敲了门,听到一声:"进来。"随即推门而入。
林爱玉翘着二郎腿抽着菸,见到陈美好笑咪咪的样子,心想:"只有作弄人的时候,才会看见你笑成这样。"
她叹了口气,对陈美好说:"赶紧的,把昨天未定的先解决了。"一边翻起一本厚厚的簿子。
两人讨论了一段时间。
"这一段就唱《快乐的出航》吧。"
陈美好在自己的本子上,标注记号,一边说:"好。"
林爱玉抽了口菸,随口问:"昨晚招弟被锁在外面喔。昨晚好冷啊,我冷到起来找被子盖。幸好睡前,给我儿子加盖了一张被子。"
陈美好想起这件事,不自觉的扬起嘴角,很快的止住了笑:"她每天晚上出去,很晚才回来。团体生活哪容得下这种人。阿姐。你要管管她啦。"
林爱玉对于团体中,女孩们之间无止尽的争吵,感到无奈:"招弟聪明又勤快,前途不可限量,加上又是孤儿,很可怜。你就多担待吧。"
正说话间,传来敲门声。
招弟在门外说:"阿姐,我是招弟。"
林爱玉吐了口菸,大声说:"进来。"一边对陈美好说:"你把本子印好,发给演出的人,让她们先熟读剧本。三天后,开始来排戏。去吧。"
招弟推门进来,向林爱玉和陈美好点头致意。
陈美好不大理会她,径自离开。
林爱玉揿灭了菸头,告诉招弟:"以后半夜想读书,不要出门了。去练习室看吧。"说着用下巴指着一张小木桌:"这个搬去练习室当书桌。"
再起身自木柜里,拿出一座老旧台灯给招弟:
"放家里很久都没在用,你也拿去。想看书就尽管看。我这辈子最不喜欢做的事,就是读书。所以我最钦佩爱看书的孩子。"
招弟又惊又喜,望着电线插头,心想:"那电费?"
林爱玉理解的一笑:"电费我还付得起。"
招弟望着团长,感激的说不出话来。
林爱玉问:"听说,你跟美好在宿舍吵起来啊?"
招弟想到,以后看书不用站在街灯下,还可以坐着,象是得了天大的好处,高兴的差点跳起来。
她满心欢喜,不愿为自己多做辩驳,低头表示忏悔:"对不起,让阿姐操心了。我以后做事一定更加谨慎,不惹阿好姐生气。"
林爱玉轻声笑了笑:
"你能这么想最好。美好这女人,我也是忍她很久了。她是马导演介绍来的。已经合作了一段时间。如果为了一时爽,跟她拆伙,再另外去找一个陌生人来,又要再重新适应,也是麻烦。所以才没跟她撕破脸。"
她再点起一支菸,抽了一口:
"你有一种早熟的坚忍力,这点跟我很像。我知道,你是个懂事的孩子,做事有分寸。但要记住,不要跟一个傻瓜争辩。否则,别人会搞不清,到底谁,才是傻瓜。"
接连几天,招弟的感冒,一直未见好转。
整天打喷嚏,才擦完鼻水,接着就是咳嗽不止,好似要把心脏咳出来一样。
杜恩惠轻轻拍着招弟的背,愤恨的说:"都是那个疯婆子,害你感冒。现在头还痛吗?"
招弟擤了鼻涕,点点头。
她抱歉的说:"今天不能跟你们出团,你要辛苦一点了。"说完躺回床上。
杜恩惠帮招弟盖好被子:"大家会互相帮忙。阿姐叫你好好休息。"
她有些担心的问:"大家全出去了,整栋楼只剩你一人,会怕吗?"
招弟虚弱的说:"开玩笑,是别人怕我吧。遇到我......"话还没说完,又连打了几个喷嚏。
杜恩惠想着有理:"对,你那么聪明。招弟,你这么认真读书,是为什么?"
"啊?"招弟愣了一会儿:"你之前不是问过了?"
杜恩惠:"你那时候说,学历跟经历一样重要。后来我想过,我们只要能认字,看得懂剧本就好啦。看到你为了读书,做了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。是不是考上大学,就能赚很多钱?"
"我以前确实是这么想。后来听阿成哥说:[大学只是一个学习的地方,并不是念大学就比别人优越,也不能保证将来一定赚大钱。]"
"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?"
"这是兴趣。有兴趣就不觉得辛苦。你不要以为,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钱。我虽然爱钱,但我也有跟赚钱无关的兴趣啊。人生不只是......"话没说完,又开始打喷嚏,接着咳嗽不停。
杜恩惠倒了杯温水给招弟:"那我就更不懂了。"
她看了看时钟,知道不能再耽搁:"以后再说。先睡吧。"指着桌上的保温瓶:"里面是稀饭,给你中午吃。"
招弟点点头,躺回床铺,昏昏沉沉的睡着。
没多久,就因为一阵猛咳醒来,断断续续无法好睡。
她索性爬下床,靠着椅背看书,但因为生病,看书过程也不顺利。
一会儿咳不停,咳到流眼泪。
一会打喷嚏,因为不停的擦鼻涕,鼻孔磨破皮流血,用过的卫生纸,血迹斑斑。
房门外,一阵电话铃声传来。
招弟怕是剧团有急事,擦着眼泪和鼻涕,赶紧推门出去接听。
电话那头传来女声:"我这里是麦寮拱乐社歌仔戏团,麻烦请陈美好小姐接听。"
"她不在,请问贵姓?"
"这样啊......"对方停了一会,说:"你是她的什么人?"
"我跟她住同一栋楼。"
"是这样的。她上个星期来应征编剧。我们挑了三个候选人,她是其中一个。所以通知她,明天早上九点来复试。如果没来或是迟到,就算弃权。不会另外通知了。"
招弟惊问:"麦寮拱乐社?你们是拍电影的麦寮拱乐社歌仔戏团?"
对方回答她:"是的。还有其他问题吗?"
"没有。好的,我会帮你转达。"
招弟挂上电话,惊叹:"天哪!麦寮拱乐社竟然打电话来!"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。
她难过的跪在地上,却是怎么也咳不出来,紧接着,又是一连串的打喷嚏。
她觉得好冷,赶紧回房,躲在棉被里,吃过稀饭,配了药,倒头睡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