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罗通扫北(三)
"哎呀,姪儿啊~"
乐师奏起《陈三五娘》调。
伯父觉得罗通不懂人情世故,从旁加以劝导,唱起:
"国色倾城赛昭君,堪配中原真才俊,娶妻若此实光彩,轻易错过难再寻。"
罗通不以为然,接唱:
"方圜异道泾渭明,犹有旧恨理不清,管她艷色世少见,都叫罗通来看轻。"
伯父无法理解罗通的想法,接唱:
"申雪复仇进番营,皆因公主作内应,如今救驾得功名,却将恩人来看轻?"
罗通急得抓耳挠腮,为自己辩解。
乐师奏起《留书》调。
罗通唱起:
"出行讨击涉险境,怎奈番女刀法精,为求脱困佯答应,哪有仇敌结恋情?"
伯父眼见自己好言相劝,仍无法说服罗通,于是大怒,甩起水袖,接着捧起长胡子,再手指罗通,大叫:"你你你!"
罗通显然惧怕伯父,一副做错事的小学生模样,赶紧闪避。
两人你追我躲,在舞台上绕了一圈。
乐师奏起《怒骂》调。
伯父唱起:
"尚德尊道近人情,修身践言为善行,取悦于人发重誓,踰节侵侮恐败名。"
伯父叹了口气,暗自说:"终究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。"
他先让自己冷静,再平心静气的劝说。
乐师奏起《曲池,枯木逢春》调。
伯父唱起:
"罗仁阵殒是命定,身死沙场令人敬,切莫纠结不听劝,伤人伤己心不宁。"
曲毕,伯父用和善的语气来劝说:
"姪儿啊,为人在世,这忠孝节义都是要的。况且两国相争,各为其主。你怎能以此怪罪公主?啊呀,傻姪儿,这原就是一桩美事啊。"
乐师奏起《绍兴调》。
伯父唱起:
"幸有公主作救星,保你完好到如今,罗仁有知必不愿,其兄仇恨影随行。"
罗通还想争论,却让伯父抬手制止,厉声喝斥:
"万岁已下旨赐婚,你想抗旨?当真宁死不从?你若是鲁莽行事,恐将牵连亲友遭罪,你担当得起吗?"
罗通不敢再辩,这才勉强闭上嘴。
舞台灯灭,布幕垂下。
不久,全场灯亮,已是休息时间。
观众都沉浸在戏中,直到灯亮,茫茫然环顾四周,看见身边人的穿着打扮,才清醒过来,意识到身在何处。
众人都是经过好长一段时间,才渐渐适应过来,于是陆续有人起身离座,走出剧场到洗手间。
还留在座位上的观众,急着与亲友分享观剧心得:
"好好看!"
"真的!"
"花钱看这齣戏,真是够本。里面的人都好会唱。我有注意到,他们的国乐团也很赞。"
"对啊。尤其是演罗通的,长得好,唱得好,身段也好。"
坐在前后左右,原来不相识的观众,彼此开始畅聊:
"武戏功夫好,文戏也很强。"
"是啊。上面广告牌写她的名字,叫薛招弟。我是在路边看过她。当时就觉得,她长得真好看,还想再多看几眼,就来了。结果真的迷上她了。"
"我也是,真的好俊俏。"
"难怪公主为了他叛国。"
"可是罗通很恨她。"
"后面可能会被她感动吧....."
杜恩惠在戏院门口摆摊,忙着贩售招弟的剧照,很快便销售一空。
她告诉大家:"想买剧照的朋友,不要急。可以先把剧照费用缴清,再登记你的姓名。我等一下会把剧照补上,等大家看完戏曲,再来这里跟我拿。"
身边排队等待的观众互相询问:
"应该剩最后两场了吧?怎么办?还没看完,就开始舍不得了。不希望太早结束啊。"
"对啊。标准变高,回去一定会很慌,没戏可看了。"
"快呀,戏要开始了。"
观众席灯暗,布幕拉开。
舞台右半部是宴会厅,大红灯笼高高挂,一派喜庆,还摆了几张酒席,每桌都坐满了宾客。
舞台左半部则是准新人的婚房,新娘穿着青绿色礼服,头上蒙着红盖头,端坐在喜床上,背后红色布景,贴上金色囍字。
幕后众位女声合唱《送莲花》调:
"张灯结彩喜洋洋,满座宾客呼酒浆,春华初茂新郎俏,来者不拒酒满肠啊酒满肠。"
宴会厅上,文武官员杯觥交错,欢笑一堂。
罗通一身新郎倌装扮,拿着酒壶和一只酒杯,在宾客之间穿梭劝饮,喝干一杯又一杯。
乐师奏起《运河二调》。
新人婚房。
公主偷偷揭开红盖头,起身舒展筋骨,再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后凑近鼻头闻了闻,满意的笑着,用指甲自盒里舀出一些粉末撒在床上,一边娇唱:
"喜烛荧荧照壁上,绿绸嫁衣浓艳妆。"
她快乐的甩着水袖,旋转曼舞,一边欢唱:"如蝶轻舞娇神往,相从以终细水长。"
她象是听到门外有动静,立刻坐上喜床,拉下红盖头遮面。
罗通与宾客们谈天说笑了一阵,拿着酒壶和酒杯,走出宴会厅,笑容立即隐没。
那宴会厅随着罗通离开而灯灭,布景现出一轮明月。
乐师奏起《寒门秋月调》。
罗通拿起酒壶,朝地上洒酒,悼念弟弟,接着对空敬酒,唱起:
"亲朋好友皆欢畅,委屈自抑独悲伤。"
罗通哀叹:"仁弟啊~"
接唱:"你在冰冷孤坟冢,我在热闹喜庆宫。"
罗通低头拭泪,接唱:"带丧红袍实荒唐,无如之何随俗常,惩恨改忿待鼓响,持枪征战意志强。"
曲毕。
罗通说道:"圣人教我,爱而知其恶,憎而知其善。"
乐师奏起《秋夜曲》。
罗通甩起水袖,唱起:
"公主爱意甚笃定,结恋极似八爪精,不甘迎之不忍拒,人非草木感至情啊感至情。"
罗通喟然长叹:"番邦女子大异于南朝姑娘的温柔婉约,但性情稚拙确实可喜。今后,我该放下一切,遗忘.....该遗忘的,让公主的柔情将我淹没。"
说着愤恨的踢开脚边石头,自顾自生气:"淹死算了。"
一转身,罗通又想起弟弟,问:"今夜我当起新郎倌。兄弟,魂魄若有灵,是否记得归路?还是独自飘零?"
"你虽年幼,却有鸿鹄之志。自你出生起,我们从未分离。我曾想,当我成亲那日,你必是最佳傧相。当你成亲时,我又将如何为你欢心?而今,你因战事而夭殇。每思及此,我便食肉不知味,饮酒愁断肠。"
他怒火又起:"可恨那番婆夺你性命,飞刀将你斩成肉酱,也断了你我兄弟缘分,我怎能娶杀弟仇人?"
他愤而往新房走去,推门而入,大叫:
"番婆!你将我九岁兄弟乱刀砍死,仇深似海。亏你还不知羞,想与我成亲。怎有如此不识时务之人!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