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俯首认罪
晚间九点,马火旺独自回到租屋处。
这是一间小套房,只容得下一张单人床,书桌和收纳柜。
一如往常,马火旺摸索着打开电灯,不经意的一瞥,看见书桌上有一张照片。
他心想:"哪来的照片?"
他狐疑的来到书桌前,一边伸手拿起来看,一边打开桌灯。
万万没想到,那照片竟然是林爱玉的黑白遗照!
他顿时悚然,将照片丢得老远,继而环顾四周。
由于套房实在太小,很快就确定,房里除了自己,再没有别人。
"这里,只有我一个人。"
这念头一起,他更加害怕,东张西望,浑身冒冷汗。
同时,不知从哪里传来歌声:
"白牡丹,笑呅呅……"
这是林爱玉独有的,菸嗓中带着娇媚的唱腔。
马火旺惊吓不已,暗叫:"鬼!鬼在哭!"
他再也忍受不住,立刻往门外冲出去。
这一层楼,共有四间小套房,一名黑衣男子正藏身在马火旺租住处的隔壁,另一间套房。
黑衣男子在套房里,听见隔壁的马火旺惊恐大叫的声音,知道他夺门而出,听到他踉跄的脚步声经过,接着听见楼梯间的踏板声渐渐远去,确定马火旺已经离开,这才关掉手中的录音机卡带播放,林爱玉的歌声戛然而止。
马火旺冲出公寓,一路奔得老远,吓得不敢回家。
这些年来,他刻意躲到南部,隐姓埋名,低调过日子,一个朋友也无。
今晚突然受到惊吓,却无人可倾诉,只好到一间小酒馆喝酒,一边想着这离奇的事件,一边劝解自己:
一定是幻觉,绝对是!
那你逃出来做什么?
傻子!应该继续待着啊,看看她能唱多久?
住了那么久的房子都没事,怎么会突然......
他在心里自问自答,耳朵听着隔壁桌的陌生人相互谈笑。
这些活生生的人,即使素不相识,也令他觉得可亲,只希望大家都别走,能多陪他一分钟也好。
凌晨时分,来店客人相继离开,最后只剩下他独自一人。
酒馆老板客气的对马火旺说:"先生,不好意思,我们打烊了。"
此时,马火旺也已经喝得半醉,浑忘了刚才受惊吓的事,起身付了钱,推门而出,这才发现,外面下着毛毛细雨。
扑面的凉风,令他稍稍清醒,不自觉哼起流行歌曲《港都夜雨》:
"今夜又是风雨微微,异乡的都市,路灯青青,照着雨滴,引我心悲意,青春男儿,不知自己,要到哪里去......"
他打了酒嗝,看见不远处一辆出租车,正往自己的方向开过来,于是招了招手,那车就停在他身边。
马火旺钻进出租车里,随口报了地址。
凉爽晚风由车窗吹进来,他感到舒畅适意,便沉沉睡去。
这出租车司机,就是刚才小套房的黑衣男子。
他按照计划,将马火旺载到爱招戏院。
车子停在门口。
黑衣男子叫唤马火旺:"先生,到了。"
马火旺虽然睁开眼睛,却仍未酒醒:"别吵!"
"先生,到了。"
黑衣男子见马火旺仍是动也不动,轻轻拍他:"先生,你不能在我车上睡,回家睡吧。"边说边将马火旺拉出来。
"对,回家睡。"马火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,让黑衣男子一路扶着走进剧场,在舞台前方第一排贵宾席坐下。
醉汉仍是意识模糊,睁眼扫了一下四周,只是漆黑一片,挺适合酣睡。
他再度阖上沉重的眼皮。
前方霎时亮起灯光。
舞台上,靠外侧的布景,是白纱幕,幕后,两盏斑驳照明灯,将一道朦胧的身影,投射到纱幕上。
坐在舞台下的观众,能看见那身影隔着纱幕,甩着水袖,唱着歌。
那朦胧影像,身段优美:"白牡丹,笑呅呅……"歌声柔媚婉转。
这辨识度极高的特殊嗓音,在空荡荡的剧院里,环室回荡。
马火旺听着熟悉的声音,缓缓张开眼睛,抬头望见舞台上恍惚迷离的身影,依稀是林爱玉团长。
他张大眼睛,耳听着林爱玉的招牌歌曲,彷彿回到多年前林爱玉当家时期......
只见那舞台上的白色身影,舞姿曼妙:"妖娇含蕊等亲君,无忧愁,无怨恨......"
马火旺还记得,那时的剧团,每有新剧开演,总是一票难求,剧院内的观众席总是满座,掌声也总是不绝于耳。
那朦胧身影由右侧舞到左侧,继续唱着:"单守花园一枝春,啊~啊~单守花园一枝春......"
当时,马火旺也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。
他还在就读艺术学院影剧科的时候,就进入爱玉歌剧团,由林爱玉的助理兼学员管事做起,一路做到副导。
研究所毕业,当完兵退伍,找了两年多的工作,高不成,低不就,正愁着。
林爱玉打了一通电话给他:"小马,退伍了吧?下一部戏,你来导。"
"谢谢团长给我机会!我一定会努力!"当时他乐不可支,每天充满干劲,生活充实......
冷风从窗户灌进来。
风声呼呼响。
马火旺觉得好冷,搓着双臂,左右张望,这才发现周围一片昏暗,于是就着舞台洒落的微光,环顾四周。
除了他,哪有半个人影?
徒留沧桑的气息。
他最害怕一个人独处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,尤其是黑漆漆的大房子。
眼前所见,是恐怖片中最常见的废墟楼场景!
他的心陡的一跳,登时酒醒大半!
不可置信的再次张大了眼睛,心知爱招戏院早在多年前,在一场大火中烧毁。
所以这里是?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身处废弃多年的爱招戏院。
他努力回想,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招了一部计程车,报了地址,就在车上睡着了。
刚刚明明还在车上,怎么一睁开眼,就在戏院里了?
出租车司机呢?
身在梦境?
还是现实?
又不完全是。
马火旺不明白,自己为何会在这里?
越想越是害怕,耳边传来亡者林爱玉的歌声。
原该是缠绵悱恻,低回激荡的情调,却让马火旺听得寒毛直竖,几次掀动着嘴唇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内心只想逃。
